学习强国:沿着黄河看中国|黄河之水到定边
在陕北之北,毛乌素沙漠的南缘,有一座县城静卧在黄河“几字弯”的腹地。这里,是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
提起定边,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茫茫盐湖、大漠风沙,还有那沟壑纵横的白于山。很少有人会把这里与黄河联系起来。然而,地理的疏离并不等于血脉的隔绝。
定边地处河套文化圈,位于黄河“几字弯”的核心腹地。这片土地,南部的白于山区是无定河、北洛河等黄河重要支流的发源地。从某种意义上说,定边是黄河上游众多细小支流的“摇篮”之一。每年雨季,雨水裹挟着泥沙,顺着沟沟壑壑汇入河流,一路向东,最终全部汇入那条奔腾咆哮的大河。
然而,正是这层“源头”的关系,让定边在漫长的岁月里背上了沉重的生态包袱。定边南部丘陵沟壑区,水土流失曾是当地最深的伤痛。暴雨过后,浑黄的泥水从千沟万壑中冲出,带走的不仅是宝贵的土壤,更是当地百姓对丰收的期盼。“下一场雨,剥一层皮,发一场水,送一程泥。”那些年,定边的泥沙顺着河流一路南下,成为黄河“一碗水半碗沙”的推手之一。
定边人痛了,也醒了。他们意识到,只有守住脚下的泥土,才能真正守护黄河的安澜。一场长达数十年的黄河流域治理攻坚战,就此拉开序幕。
这场战役的“武器”,是淤地坝。在定边南部的沟道里,一座座淤地坝如铜墙铁壁般矗立起来。“十四五”至今,定边累计投入3.27亿元,建成和在建淤地坝123座。这些坝拦截的泥沙总量超过3700万吨,如果一辆辆卡车首尾相连,能排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淤地坝的修建,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昔日黄汤般的洪水,被大坝“驯服”了。泥沙沉积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荒芜的沟道变成了平整的坝地,新增耕地7500余亩。这些土地肥沃、保墒,是当地百姓眼中的“粮仓”。“宁种一亩坝,不种十亩坡”,坝地上种出的玉米、土豆,个头大、产量高,农户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
通过“三北”工程,定边完成营造林种草超过百万亩,锁住流沙1.94万亩。曾经黄沙漫天的光景,变成了绿意盎然的画卷。柠条、沙柳等沙生植物扎根固土,让流动的沙丘定格成绿色的地毯。白于山区生态修复后,野兔、狐狸等动物回来了,生物多样性重新显现。
更重要的是,黄河的水,真的“流”到了定边。通过陕甘宁盐环定扬黄工程,黄河水被一级级提引,翻山越岭,进入了定边县城和乡村。这个年均降水量仅300多毫米的干旱之地,终于告别了“水比油贵”的窘境。高效节水农业随之兴起,喷灌、滴灌等现代化设施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农田。种地的农民再也不用靠天吃饭,定边的马铃薯、辣椒、荞麦种植面积稳步扩大,农产品走向全国。
水来了,产业活了,人心也稳了。更令人欣喜的是,定边人还把水土保持的生态价值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收益。依托柠条资源发展饲草加工,依托林草生态探索碳汇交易,定边正一步步走出“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新路径。
这些变化,深刻地重塑了定边的气质。曾经的“黄沙黑风”变成了“蓝天绿地”,曾经的“旱魃为虐”变成了“润泽安宁”。数十年间定边人代代接力,筑起防风锁沙的“绿色长城”,治沙楷模李守林、治沙英雄石光银的故事代代相传,这种不屈不挠、与恶劣环境抗争的精神,早已融入定边人的血脉,成为黄河文化“几字弯”中独特的精神篇章。
黄河之水,并非只有河道里的奔涌才算抵达。当一座座淤地坝立起,当一片片荒山变绿,当清流汩汩汇入大河,当盐环定扬黄供水工程的水滋润千家万户——那一刻,黄河就以另一种方式,深深扎根在了定边的土地里,流淌在每一个定边人的心间。
黄河之水到定边,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