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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马羊曲

【字体:  大   中   小 】     打印      2026-11-19 15:53      来源: 黄河网  

大雪之后,路上的车辆非常少。草原上,积雪厚厚的,在我的眼里,除了眼前的公路,全是白皑皑一片。这如画的风景和漫无边际的草原,会一直延伸至黄河岸边——尕马羊曲。

几头牛,在公路边悠闲地吃草,不时抬头瞅瞅我。有三头牛,估计为一家,沿着路边慢慢悠悠,仿佛整个草原和天空都属于它们自己。其中一头小牛看着我,突然奔跑起来。我一直思考它为何如此恐惧。难道我红色的防风衣会吓到它?小牛无比恐慌,但有人说,牛根本不识颜色,是动物中的色盲。

那只小牛沿着路边的草地一直奔跑,始终与我保持距离,还不时回过头看我是否在追赶它。奔跑了大概二公里,小牛最终隐匿在草原的深处。因为我,它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不知能否顺利找到回家的路。瞬间,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闯入者,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影响到它们正常的生活。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大草原。远处的山,如同一座座土丘。在高原,山似乎都没有那么巍峨了,像一个温柔的父亲。

一位藏族大爷,在路边停下车,他带着一家人要去贵南,将我捎到尕马羊曲的黄河边。

草原之路,空旷无比,雪与天际,似乎在此根本没有明显的界限。公路两侧,不时看到隐匿在深处的牧民房屋。雪山在雾霭中,草原白茫茫一片,一切似乎都在童话世界里,恍惚,又那么真实。逶迤的公路,盘绕在雪山和草原之间。

远眺黄河,尕马羊曲大峡谷就在我的眼前。这段河,幽深陡峭,如刀劈一般。这段河流,形成了三座天然大峡谷,石羊峡、野狐峡、拉干峡。拉干峡是龙羊峡水库水域的起点,而野狐峡与石羊峡,据说因为峡谷极窄,狐狸与野兔都可以跳过河道。可见,这段黄河峡谷是何等的险峻!古人取名时,也颇有智慧。

在半山腰,隐约可见野狐峡峡口,石羊峡峡口修建了一座简易的大桥,这里准备修建一座大坝,很多年以后,石羊峡也就留下一个名字,和野狐峡一样,不再有石羊跳跃而过。

公路拐弯处,一尊巨石挡住我的去路,巨大的字,让我感受到母亲河的厚重。“黄河青甘川保留区”“范围:黄河沿水文站至龙羊峡大坝(1417.2公里)”从山东东营垦利的入海口开始,我脚步未停,龙羊峡到玛多还有近1500公里。后面的路程,我越来越期待。一切的未知与惊喜,都将在路上。

转过弯,就可以看到隐藏在四面大山之中的石羊峡谷和羊曲村。黄河在此悠然转弯,将尕马羊曲揽入怀中。远处山上的经幡,在风中飘荡。山谷间依稀可见尕马羊曲村,美如画卷。

尕马羊曲四面环山,村庄在黄河畔的滩地上,这是一个藏、回、汉三个民族生息的地方。到羊曲村,偌大的村庄,整整齐齐的房子排列有序。田野里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小的、古色古香的清真寺。田埂上的树木,直直地矗立着,如同一个个高高的士兵,高原极少看到这样数量众多的树。几棵桃树,开着妖艳、密密匝匝的花朵,簇拥着突兀的枝干。

青海作家祁建青曾深情地写过羊曲。“尕马羊曲,外人罕至。而来者无不顿然大惊:山崖峡谷之深之大,言语岂能形容得了!视觉与心灵被猛烈撞击,那惊天一幕犹如已见:原本平缓漫远的古大陆地表,被一股伟力如此这般轰轰然冲决开来!”似乎,在祁建青眼里,盘古开天地时,特意给了羊曲洪荒的力量。

“人影炊烟、鸡鸣狗叫,很久后才有。人们去河里拉水引灌,在阳坡上盖房植树,把能种的青稞小麦、油菜大豆都种下。小山村伴着大河流,穿行于春夏秋冬;河水流量始终充足,光阴和老小载续着一样的静心恒心。人烟稀少的村落,凝神定气的庄户,依山傍水在山崖盆底那么又矮又小一点点,望去能把天地来坐穿。”祁建青在《尕马羊曲呀拉索》里描绘了这样的桃花源,出于对这片土地的向往,我特意选择了这条人迹罕至的登山之路。

中午,阳光洒进河谷,温暖至极。

旧羊曲的黄河岸边,有一处石城遗址,鹅卵石垒筑的痕迹,据说还依稀可见。这是古人在黄河岸边修建的堡垒,还是桥梁基础,如今已不得而知。或许是吐谷浑人,或许是吐蕃人,或许是来到这里最早的穆斯林人。古老的黄河渡口,如今被一座挂满经幡的石拱桥代替。新建的尕马羊曲黄河特大桥,横跨在山腰与羊曲村之间,将共和、兴海和贵南连接起来。曾经的羊曲渡口,行人乘牛、羊皮筏、木渡槽渡河,是兴海境内最重要的津渡。早些年,从青海都兰茶卡盐池运往四川的盐,便由此渡河,再托运至四川境内。1982年建的黄河石拱桥,第一次结束了羊曲千百年来靠皮筏、木船渡河的历史。

黄河在石羊峡段并不清澈,河水呈红色。峡谷中的泥土与山体富含的矿物质,使河水颜色异常艳丽。贵德黄河水的清澈,是因为龙羊峡蓄水,将所有的矿物质与泥沙全部沉淀在库区,这才有了“天下黄河贵德清”。

我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从黄河石拱桥开始寻找古城堡遗址,却未曾见到。于是沿着弯曲的土路,走向旧羊曲村。旧羊曲位于一座干瘪的山脊下,面对着黄河。古时,人们选择居住地异常讲究,背山背岗,向阳而居,面对河流。红色的山与绿色大地,形成鲜明的对比。旧羊曲与羊曲寺仅隔一条加拉龙洼河。村庄已搬迁至羊曲新村,尚余几户人家。羊曲寺在一块偌大的平台上,被黄河和加拉龙洼河拥在怀抱之中,后面是绵亘的大山。

羊曲寺门口,有一泓清泉,甘甜无比。我正在洗脸,一个小喇嘛推着板车,前来打水,慢慢悠悠,车子“咯吱咯吱”直响,仿佛穿越时空。似乎在这里,一切都慢了下来,山川、河流、大地、人,甚至树木、花草也是如此。

在寺院商店问路,喇嘛师傅说走山路可以到确但什,然后翻过海拔近4000米的垭口,下山就到兴海。寺院中的流浪狗,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下晒太阳。它们被寺院收养,肥硕无比。

穿河谷回到羊曲新村。这段河谷,极像甘肃的黄河石林,沙砾的河道、黄色的绝壁、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黄昏的阳光下蔚为壮观。一座座突兀的黄色山头,从我的眼前掠过。这是行走的第300天,我穿行在高原荒无人烟的黄河峡谷中,像一个寻找灵魂的旅人。

回到村中,我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这段山路,在我的电子地图里一直是虚线。几年前,河南骑行者“素食者”途经此处,他留下的轨迹极不清晰,图上有厚厚的云雾笼罩,以致我对这条路一无所知。

一路上扎营,我已经很有经验了,安全与温暖是每天必须要铭记心中的。村口的小卖部,有酿皮和凉面,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开火,轻松解决了晚餐。铺好地垫,钻进温暖的睡袋,瞬间暖意融融。

这一夜,在尕马羊曲,我听着黄河穿过峡谷的咆哮,聆听山谷中的鸟鸣,惬意十足。


作者: 扶小风    责编: 胡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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