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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水长思

【字体:  大   中   小 】     打印      2026-11-19 15:52      来源: 黄河网  

《颍河之殇》的作者网名石头石墩也、石头其厚也,这也是他的乳名,这个名字,和颍河冲刷下来的种种鹅卵石有关。20世纪60年代,栋超出生于原禹县火龙镇颍河南岸一个名叫盆亓的村子。距盆亓不远处,静静坐落着考古学界赫赫有名的瓦店遗址,这是距今4000多年前一座超大型龙山文化中心聚落。在这片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的颍河二级台地上,发现了具备远古都邑规模的华夏先民聚居区;大量石器、陶器、玉器、卜骨、龟甲等遗存,分属生产、生活、祭祀、礼仪不同功用,见证了华夏文明发祥的一个重要阶段。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禹县文化馆工作,常听一位文物专家谈起这座神秘的遗址,却因种种缘故,一直没能亲临现场。

我想,栋超在这条古老河流、这座宏大遗址的身旁长大,童年岁月里,定然伴着颍河内敛沉缓的涛声,从河流万千姿态之中,领受了最初的诗性启蒙。“祖辈用你浇过黄色的土地/养活了儿孙/亲扯拽你河床上的杂草/喂过光屁股的儿子”“每一滴雨珠都会溅起一个水花/轻盈飘忽/尔后嬉笑着向东而去”。欢愉年华里夹杂苦涩记忆,是那一代人心中共有的印记。而这首诗最动人、最有分量之处,在于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深刻拷问:“我辈在你流过的区域/开肠破肚运走了/冶炼金属的石块/你呜咽后干涸”。

共情与感恩,内省而悲悯。在诗人抽丝剥茧般的伦理追问里,河流长久的哺育滋养,同人类掠夺式开发的恶行,形成强烈的意象张力。颍河曾是澎湃不息的生命共同体,滋养人间繁华,而后悄然枯萎。究其原因,在于我辈失度,流域内“开肠破肚”式无序开发,从深山到平原,从地表到地下,从地理地貌到地质构造,在全景式的立体空间中,破坏乃至颠覆了河流四通八达、枝脉相连的集水系统。那条千万年来不离不弃、慷慨馈赠清流甘泉的母亲河,就这样日渐干瘪、走向枯竭。

从河流伦理的视角来看,这是河流的连续性、完整性、径流保障,以及生态孕育功能的权利被粗暴剥夺的结果。这有别于水坝截断径流、造成下游断流的常见模式,是另一种形式的枯竭:“今你干瘦的肌肤/铺展成一条皱巴巴的破布/我的母亲河呀/你已不是我儿时的模样/润润的舒缓森林庄稼蔬菜/以及所有农人日子……”

不难读出,秉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情怀的诗人,满怀锥心之痛。他痛惜的不只是河流景观消隐、大地美学崩塌,更是河流对人心滋养的中断,还有依附颍河而生、以颍河为底色的农耕生活,正在缓缓远去……

“静静地流淌了万年/默默接纳过多少/上天遗弃的孩子”。这条曾经包容无数苦难生命的伟大河流,如今,却被它哺育过的儿女狠心遗弃。这究竟是源于无知与盲目,还是出于自私与狂妄?这是一个问题。

倘若继续这般无节制地索取,这些无知又狂妄的后人,会不会再度被天地造物所遗弃?这是又一个问题。

颍河岸边的瓦店遗址只是默然缄守。这里流传着大禹治水、夏启大会诸侯于钧台的古老传说,有学者推测,它或许就是文献所载,与夏启居阳翟、钧台之享相关的夏代早期都邑。

我蓦然想起,在我年少寄居的禹县文化馆院内,尚存一处古遗迹:禹王锁蛟井。


作者: 郎 毛    责编: 胡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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