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知道我曾经在黄河的故乡生活

那时，水声荡漾，雁飞芦草

不同于南部的长江

都是水源

却有很多不同地方

黄河水声更重，色彩更多

有更多的话语需要诉说

2

黄河的诞生和长江没有什么不同

它们一起从开化的雪山

流出第一滴洁净的水

这水来自天上

来自大海的升天

甚至来自某一棵树

带有阳光咀嚼的味道

3

我的祖先是粗粝的北方人

而我出生在温润的南方，离长江不过百里

见到黄河之前

我最先听到的是来自黄河的声音

咆哮，呜咽

我的祖先是粗粝的北方人

而我出生在温润的南方，离长江不过百里

见到黄河之前

我最先听到的是来自黄河的声音

咆哮，呜咽

4

黄河本来不是黄色的

黄河本来就是黄色的

这不重要

黄河就是黄河

从高原出发，跨山越塬，奔向大海

不管怎么走

最终都奔向大海，在蔚蓝色的地方

找到安息的处所

所有的经历都在海水中消解

5

4月，北方的春天稍晚于南方

我的双足来到黄河的中部

这是多么大的平原，中国真正的平原

麦浪还没有翻滚，麦苗青青

黄河平静又包含故事地在中原大地流淌

让我想起它遍体鳞伤地经历了上游多少磨炼

来到中原后，它开始平静，但不失去脾气

甘甜的水灌溉了无数农田，又产生种种美景

黄河两岸一望无际的小麦和绿树

会不会让它时时想起出发的初始地，那里山花烂漫

白雪皑皑

6

2026年5月9日，我在电脑屏的白纸上

铺开中国大地

西部高原、山脉高耸一览无余，充满了威严

中部平原沃野千里，春小麦浪花翻腾

做好向酷夏进军准备

而东部湿地缓慢伸进海洋，直到深深的海底

我打开时间轴

千年一帧闪过

人类从原始社会来到发达的今天

然后，让黄河开始滚烫地流淌起来

从第一滴水开始，慢慢汇成浩浩荡荡的汪洋

不同时代的黄河一一呈现

欢快、愤怒，唯美、原色，反复呈现

我在抚摸它不易察觉的灵魂

7

历史上，黄河一直被妖魔化

人们畏惧它、害怕它

困惑于它的暴怒、无常，又感恩它无私的馈赠

人们在河边设坛祭拜河神

求风调雨顺、山河安澜

希望黄河赐给人间更多的好水

如此对待黄河已经好几千年

有时碰巧灵验，更多时黄河并不听话

我行我素

人们离不开黄河的水，又受不了它不确定的冲击

在这样的战栗之间

家园时痛时美地慢慢繁育

8

黄河下游改道的故事密密麻麻

老天控制着雨水

黄河水带着沉重的泥沙，左奔右突

哪里松软就往哪里流动

灰暗时代，官僚尸位素餐

大坝久废，泥沙淤积河床

黄河就沿着薄弱环节冲刷，一时天地荒芜

老百姓不得不流离失所

细数黄河历史上的数次改道

每次都有原因，每次都让大地颤抖

而中下游的河南、山东、江苏、安徽、天津

大地被黄河冲泄之后，更多的河流纵横

无数良田变成荒原，无数房屋倒塌

甚至城池埋于地下

地上信息被大量涂抹

黄河反复被人咒骂，替人受过

9

在郑州黄委会议室的墙上

一边是闪烁的大屏幕

一边是精练的蓝色标志

两排座位相对而立，此刻没有商量的人

但是座位上还飘着滚烫的热气

像长江一样，受尽苦难的黄河直到新中国成立

才有国家级别的机构真正呵护、科学呵护

永续呵护、为人民呵护

黄河不再是流浪的孩子

黄河再也不会哭了

现在来到黄河岸边，我惊讶于它的微笑

惊讶于它的调皮，惊讶于它的美丽

惊讶于它神秘的野性

它真的开始从从容容地成为自己

80年，这短短的不过80年，爱意倍增的时光

值得过去千万年无望的奔突

我看见黄河一下子羞涩起来

10

毕竟是自然之子

黄河的身体自带着不确定的神秘

高兴时，笑逐颜开

生气时，雷霆暴怒

在河边，我看见宽阔的河面像不动的缎面

可水下纹路和水流却是杂乱的暗流

千里带沙的黄河，随着不同的地貌

进行数不清的塑形

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模型可以精确描述大河

穿山闯塬的黄河每一处都有不同境遇

它多变的轨迹和巨大的暗力

让人工大坝的锁住变得没有多少可靠性

承认大河之魅，才有助于我们和它好好相处

11

在模型黄河试验基地，特殊的煤做成土壤，模仿着大地

动力中的自来水不停荡漾再现黄河危急时刻

做实验的人们拿出几十年光阴

模仿着黄河全部流程

收集数据，为下一步科学治理黄河

带来关键数据

在我的眼里，这曾经是笨功夫

现在我佩服这些科研人员，皓首穷经

就是要把实实在在的科学数据做出来

让黄河治理成为世界大河可治理的楷模

12

花园口，黄河上一个著名的地方

曾经无比受难的地址

如今小村井井有条，人们安居乐业、鸟语花香

来到高台上，我看见大铁桥在远端高高跨过黄河

两端向远端延伸到天际

被高铁路基分开的两侧，小麦织布青绿一片

多年来，丰收已经不是一个奢望的词语

中国的“胃病”早已经治好

迎面而来的黄河水在眼前突然拐了弯

向东流走

它一定看见了岸边深深的痕线标注和著名的标语

昨日的伤口已经愈合，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13

兰考，一个曾经水患不断的地方

现在竟然成了百里沃野和著名粮仓

这里的泡桐树腰杆直溜，泡桐花开得特别饱满

紫色又高雅

伟人视察过的地方风景优美

既可以欣赏黄河，又可以沿着大堤徒步锻炼

变成了老百姓消闲的场所

不远处，守卫的大石块在铁丝网中晒得无聊

坝上无数棵高大杨柳留下数不尽的清凉和优美

14

在黄河岸边，每过一定距离都设一个基站

在绿树掩映之中

段所职工一辈子在此检测水情

传播水利文化

他们和驻地的政府、百姓融为一体

派出所都愿意和他们一起办公

在段所，房子整洁如军队住房

欢迎大家随时参观到访

这些微细胞在大水之年发挥着紧急处置的作用

平时，倒不显山露水

15

黄河奔越千里

大水之年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孤立守住

你堵我堵都兜不住水患

只有一盘棋，才能通盘治理

现今，河长制让黄河治理插上翅膀

每个省市县都有关键人替百姓去抓河流的问题

黄河治理不但要防患，更要兴利

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国家织起绵密专业的大网

让它安全自由地流淌

16

黄河曾经的改道带来沉重的体验

也带来新的文化

一批新城市在中下游地区像大树一样崛起

古道成为文化

新河道呈现出灿烂文旅之美

黄河的湿地，吸引了很多天鹅、大雁在此居住

治理了黄河岸边

显露出当代勃勃的生机

17

黄河“几”字弯，因黄河水源，四周的沙地已经消失

和黄河相通的湖泊成为湿地

有鱼有鸟有芦苇

夕阳里，渔舟唱晚不再是南方的专属景象

沙漠治理有黄河加持如虎添翼

荒漠开始退却，草地和稀树在恢复

小动物开始驻扎

最西部的沙漠开始变得稀缺可爱

18

我现在最喜欢自然的黄河

它其实是个纯粹的自然之子

无论曾经的肤色如何

现在沙粒沉水，鱼在河里开心游走

水色变清、水体美丽多姿

横向、纵向，缓流、激流，都充满了说不出来的美丽

黄河两岸的树花田是好朋友

劳作的人们不再是过去的农人，他们有机器播种收割

他们的家园高大成排，有城有村

19

黄河终于来到蓝色的海洋

虽然海水有点不习惯它的到来

但是，黄河水一往情深地拥抱

在黄蓝色成一条分界线的地方，两种文明

开始融合融化

它们本来就是兄弟姊妹

在这里，它们完成历史性的聚会

从此，大海将通过蒸发

将海水再次变成云彩，变成雨

滴回到黄河上游的雪山草地

黄河的故事又将开始

未来，黄河将逐步变清，变得俊秀

和长江一样美丽

我们将看到一个伟大的民族再次龙飞九天

因为她懂得让自然成为自然，让人成为健康的人

在人与自然和谐的地方

一个伟大的民族变得前所未有的聪慧刚强

作者简介：胡伟，现为《生态文化》《中国林业》杂志主编，中国生态地学诗派发起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