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口

一道滚滚巨流划过中原

两岸花枝，萦绕千年漉漉水声

郑州黄河南岸，花园口水利风景区

眼前长河，一卷万里录像带

恍见古渡舟楫，大地农耕

勒石安澜，高耸的巨石

时隔几载再次与巨石留念合照

恍见石夯起落，独轮车，扬场木锨

一川波涛映照天地，炎黄二帝

山峦雕像，似在缓缓移动

一幅幅浮雕墙，记事广场

你在黄河掘堤处遗址深陷往事

异邦铁蹄，黄泛区，逃难百姓乡亲

目光抚摸纪念碑，像用手按住

一个民族，内心久远隐痛

花园口，一处地理坐标

一部立体历史教科书，一切

都像弹指之间，旧时深重苦难之地

安澜巨石仿佛几吨重的宁静

葱茏花木，逸出声声鸟鸣

日新月异大地，一代代人们

恍见1938年乡亲抖落一身泥水

从浮雕里走出，循着乡音重返故园

你久久驻足，又再三回首离开

天地间，唯有黄河奔流不息

桃花峪

站在桃花峪正午的山顶

季节向黄河一声长喊，刷的

那些粉的，白的，红的灼灼桃花

在山崖下像一起听见春风喊声

霎时，开遍了黄河两岸

滔滔黄河，中下游分界点

中国地势第二三级阶梯过渡带

传说的地上悬河，起始之处

21米高的分界碑投下日光影子

中下游之间，划一道长线

左映浪涛湍急，峡谷万重

右照一马平川，辽阔华北平原

深峡束流，由此开始，变乱交织

飞架南北黄河大桥是一只发卡

散乱的流水，纷披的发辫

万朵桃花溢出手机屏幕

何等景象，花影飘落河面波光

桃花邮票，贴在黄河长信寄向大海

又是绣着朵朵桃花的红霞地毯

铺进明日升起的一轮朝阳

黄河枣林

这是红枣树的舞台

自身的红与红日重叠在一起

一会儿独舞，一会儿群舞

俯仰云步旋转，黄河滩的村落

连绵枣林铺垫霞光

黄河涛声结出累累果实

红枣红，大地红枣齐声合唱

金丝，大瓜，磨盘，葫芦

生动纯朴的名字高扬各自声音

喜庆唱出生活的吉祥

曙色中欢乐的红枣树啊

蜜意荡漾的剪影，一嘟噜

一嘟噜叶间果实，树冠似双手

轻轻合拢，红枣树岁岁捧起

木本食粮，土地的慈悲

乡土古老歌谣里不惧旱涝

铁杆庄稼，密匝匝硕大红枣

大地的恩赐，这时一群鸟哗地

从树影里飞出，翅膀闪亮

一棵棵红枣树散发神的辉光

黄河入海口

一条史诗大河，到这里

凝重迟缓，向湛蓝海洋敞开

流浪千年的水，千曲百转找到故乡

一开始我以为它们会抱头相拥

或有铺天盖地的激浪狂喜

茫茫浑黄飘向渤海天空

无声无涯，融为一体，芦苇

荒甸，一声啁啾，寂静入海口冒出

钻井平台，夕晖委婉，逆光中

几只黄蓝相间高大水鸟

那是油田磕头机，似井绳

打水，从地底拎出远古黑褐液体

地下埋着输油管道，俯地细听

隐隐传出，恐龙灭绝时哀叫

巨鲸之音，吱喳似乎鸟语

多年前见过黄河平淡开头

见过中间高潮突起的几个章节

这是第二次，看它比较松弛的结尾

一脚踏进天荒地老，河与海合唱

鞋底，大半个中国的黄泥

同行伙伴沿黄河去入海口

我因事济南西站挥别去南京

在高铁上，翻找记忆里黄河入海口

蔚蓝和金黄的风，吹拂脸颊

窗外平原如大海一望无际

作者简介：曹宇翔，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