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黄河相伴70载
□口述 焦万岭 整理 白云鹏骞 朱紫薇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人民治理黄河80年。坐在家中,回想大半生与黄河相伴的岁月——从黄河上的船员,到机关通讯员,再到参与引黄灌溉、水闸修建、大堤加固等一线工程,我的人生轨迹,始终与开封黄河保护治理紧密相连。我见证了黄河从水患频发到岁岁安澜,从黄沙漫天到生态向好、群众安居乐业的巨大变化,也亲身经历了人民治理黄河事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人力苦干到科技兴黄的历程。
从黄河船工到治黄通讯员
1953年,我正式参加工作,第一个岗位就在船上。我从小在黄河边长大,喝着黄河水、听着黄河的故事,对这条河有着天然的亲近与敬畏。刚上船那会儿,黄河航运全靠人力,没有机械动力,船只前行全靠船工摇橹、拉纤。船上的生活艰苦又单调,夏天顶着烈日,冬天迎着寒风,重活累活接连不断,但老艄公、老船工始终乐观坚韧,干活时喊起铿锵有力、韵律十足的船工号子,让人一扫疲惫。
这些船工号子不是简单的吆喝,而是承载着黄河航运历史、沿岸风土人情与典故的“活化石”,每一句唱词都对应一段故事、一段航程。摇橹有摇橹号子,拉纤有拉纤号子,打夯有打夯号子,气势磅礴,是黄河儿女劳动智慧的结晶。那时的号子没有文字记载,全靠口口相传,我便利用闲暇时间,跟着不识字的老艄公一句一句听、一遍一遍记,把各类船工号子完整留存下来。
1954年底,我调到开封黄河修防处担任通讯员。那时的修防处虽是开封治黄的核心单位,下辖多个基层单位,承担着防汛、堤坝维护、河道治理等关键任务,但办公条件十分简陋。
那些年,我跟随领导奔波于黄河沿岸各个工地、险工、村落之间,对治黄各项工作有了相对全面的了解。
亲历工程建设与洪水大考
后来,我来到开封黄河引黄指挥部工作。3年的时间,我见证了一座座水闸从奠基到建成的过程。
1958年,柳园口引黄涵闸开工,这是当时开封黄河的重点工程。那时施工主要靠人力,工人推着独轮小推车运送土石,肩膀被磨得红肿破皮;加固堤坝需大量鹅卵石,几十根绳子绑在巨石上,大伙儿排成一排喊着号子合力搬运,没人退缩,没人叫苦。
数十年的治黄岁月里,我亲历了一次次防汛抢险的危急时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开封黄河大堤年久失修,最窄处仅两三米,最宽不过4米,堤身单薄、隐患重重,汛期涨水随时有溃决风险。
1982年,黄河遭遇特大洪水,河水暴涨,群众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险情就是命令,我和同事义无反顾投入抢险一线,日夜坚守,扛沙袋、筑子堤、查险情、堵漏洞,连续奋战。在此期间,我的腿脚严重损伤,落下终身残疾。53岁那年,我不得不提前告别治黄一线,提前退休。
如今,一代代治黄人接续奋斗,一次次复堤、加固、培厚,经过多年不懈努力,大堤宽度增加了3倍以上,从狭窄松散的土堤变成了横亘两岸的坚固防洪屏障,彻底改变了过去“大雨大灾、小雨小灾”的局面。
用一生记录黄河变迁
我文化程度不高,仅小学毕业,单位开办夜校,我抓住机会补习文化知识,也为后来记录黄河文化打下了基础。退休后有了更多时间,我便下定决心,要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治黄故事、黄河历史、工程往事、民俗文化一一记录下来,不让这些珍贵记忆湮没在岁月里。
我写下《42坝风景》,整理记录了1841年林则徐主持修建林公堤的历史渊源、花园口扒口复堤的沧桑过往和黄河从险工变成景区的发展历程;整理《黄河柳园口渡口发展史》《柳园口大事记》,记录柳园口从宋代以来的交通变迁和人民治理黄河以来的发展变化。
70余载治黄路,我最深切的感受,是老一辈治黄人身上那股无私奉献、务实苦干、不计得失的精神,大家心里只想着把治黄工作做好,让百姓过安稳日子,工作中抢着干,抢险时冲在前,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守护黄河安澜。
如今,黄河保护治理事业迈入新时代,新一代治黄人接过接力棒,用新技术、新设备、新理念守护黄河。作为一名老党员、老治黄人,我想对年轻一代说,把老一代治黄人的技术、经验、精神学到手、传承好,把新时代的新技术、新方法、新理念发展好、运用好,让母亲河岁岁安澜、永葆生机。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