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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浪里的天石刻艺术博物馆

【字体:      】     打印      2026-06-23 17:57      来源: 黄河网  

六月的田野,布谷鸟的鸣叫声声回荡,麦子挺着金色的麦芒在阳光下泛着光。

在河洛交汇的巩义,有这样一群石像生:它们曾是大宋皇室威严的象征,在麦田里守了1000多年,如今,它们“看着”往来的收割机和金灿灿的田地,成了人们口中的“麦田守望者”。

这些石像生,正是我国中部地区规模最大的皇陵群——北宋皇陵的遗存。

陈寅恪曾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宋陵便是实物证据。石刻造型从粗壮渐至修长,文臣儒雅、武臣亦带有书卷气,尽显大宋风雅气韵。陵区头枕黄河,足蹬嵩山,葬有北宋除徽、钦二帝之外的七位帝王,加上赵匡胤之父赵弘殷的永安陵,统称“七帝八陵”。

在我国,麦田随处可见,可“生长”着宋陵石像生的麦田只有河南巩义。风吹过中原田野,翻动的不仅是金黄麦浪,还有千年文明的密码。每年麦熟时节,北宋皇陵的石像生便构成了我国最具特色的田野文物景观。

1027件石刻艺术散落田间,形成了一座麦田里的“露天石刻博物馆”。天地为展厅,石雕作史卷。坐落河洛之畔的北宋皇陵,是华夏大地上规模宏大的露天文化遗存。没有密闭展柜隔绝岁月,没有玻璃屏障隔断风华,千亩陵域平铺原野,帝后陵寝错落排布,万千石像生静立阡陌麦田之间。阳光斜照在千年前的石像生上,残缺的武将、文臣、瑞兽……曾是皇权威仪的象征,如今与庄稼、泥土融为一体,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安静的守望者。

没有围墙,不收门票,人们可近距离和石像生对望。忽然有小虫进眼,泪水盈眶的瞬间,我似乎懂了什么叫历史的尘埃。

帝陵神道周边,也是乡里的休闲广场和晾麦场。与秦始皇陵、明十三陵等景区不同,宋陵始终与农耕生活奇妙共生。农民在神道旁耕种,村民在石像生旁的阴凉下闲谈,村子里的家长里短仿佛都能被石像生“听”到。

村子广场前石阶下的空地上,几位农人正晾晒新收的麦子,草帽下黑红的脸挂着汗珠,褐色的麦粒被摊开推薄在滚烫的土地上。

夕阳漫过山峦,斜斜地泼在永熙陵的麦田上。石像生被光晕勾勒出剪影。铠甲的纹理、衣袂的褶皱、面容的轮廓,所有细节都被隐去,尽数融化在柔和的光晕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轻抚石像生上斑驳的岁月痕迹,愈发感受到个体在时光长河中的渺小。

我们到访时,正好遇到专程从四川赶来的年轻人。他说今年春天来过,那时麦子拔节生长,正是“我行其野,芃芃其麦”的景象。他行走在春雨浸润的绿色麦田,听风吹麦浪,感受沙沙风雨从北宋吹来。他热泪盈眶地行走在永泰陵,仿佛行走在千年的历史绘卷中。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远山在天地间晕开朦胧的青绿,也浸湿了神道上伫立千年的石像生,麦田烟雨让它们变得柔软,似乎活了起来。

麦子成熟时他又来了,他说从未如此强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对土地的热爱。他背着背包,拿着相机,痴迷地对着广场两边的石像生拍摄着。石像生在广袤麦田上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陵道在光影中,成了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永熙陵的阙亭遗址旁,种着一片青青的艾草。微风中,神道两边的石像生掩映在轻轻摇曳的艾草间,几位身着宋制服装的年青女子穿行其间。

一个老人向拍照女孩讲解:“文官拱手,石狮怒目,这只老虎神态憨拙,那位武官自带威严气场……”这份对文化的热爱像种子一样悄然播撒。简单几句话,好似一阵清风吹开了一本文化典籍的扉页。

每年麦收时节,这里都会上演一场兼顾文物保护和农事生产的特殊劳作。村民顶着高温,先在石像生周边手工割麦,然后才让大型机械进入农田作业。蹲在田垄间的老农与颔首肃立的石像生一起,看麦熟一载又一载,见证着时光与列车一同穿梭向前。

麦田里的皇陵,是刻进中原百姓日常的鲜活历史,麦田的落幕并非故事终结,这些土地将播种大豆,秋天时的宋陵又将呈现别样景致。

是的,麦浪有枯荣,但故事,永远生长。

返程时,广场前几个老汉在石像生旁闲聊谈年景,一个人大约说了什么开心事,其他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褐红的脸庞上绽开了一朵朵花。一个看娃娃的老汉把娃娃放在大象肚子底下乘凉,小娃娃咿咿呀呀地伸着小肥胳膊抱住象腿,又引来几个老汉哈哈大笑。

宋陵石像生,是北宋留在巩义的石刻史诗,更是时光深处历经千年、巍然屹立在黄土之上的时空守望者……


作者: 董全云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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