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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时间的针脚

【字体:      】     打印      2026-03-31 09:13      来源: 黄河网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雨是常客,不像夏雨来势汹汹,也不似秋雨缠绵悱恻。清明的雨倾斜细密,任风梳洗,飘飘洒洒,静默织成天地之间一张灰色的大网。从檐下望出去,田野和村庄都在雨网里晕染开来,界限难辨。世界犹如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一切都含而不露。

雨悄悄落进心里,抚平了心绪的浮躁与喧腾。空气里有腥湿的泥土气息,有萌发草木的清香,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烟火味。味道复杂,不甚好闻,却异常真实,仿佛让人站在季节的节点,站在生命和死亡、记忆和遗忘彼此渗透的缝隙里。

这样的雨天让人深沉,很多在平日被忙碌忽略的感觉,此刻也慢慢回来了。老屋层层叠叠的瓦上雨水迸溅,汇集后急切地落在檐下青石的小凹坑里,“嗒,嗒,嗒”,声音急促,富有韵律。那凹坑是经年累月的雨滴滴出来的,是时间在石头上最温柔的凿痕。

院角那株老梨树枝繁叶茂,开满了白花,被雨洗过,极为惹眼。偶尔几片湿透的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落在潮湿的苔藓上,白得惊人。空气清冷,我裹了裹衣裳,手捧热茶,看热气袅袅上升,与门外的雨雾汇成一片。那一刻感觉我与这老屋,与屋外的雨、树和泥土,乃至与那些先人们,在更深处勾连在一起。雨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却打通了时间的通道。

这样的天气适合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的老物件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锦缎袄面已经褪了色,边上磨损了,纸张黄旧的书籍内页上,署名依然模糊,那些黑白旧照也已泛黄卷角。手指抚过这些旧物,有一种冰凉触感。雨沿着玻璃窗一道道流下,幻化成一幅幅奇异的风景。我盯着旧照片上一个年轻陌生的背影出神,试图去辨认他的眉目,想看看他是否与自己有着关联。那个被定格的人可曾想过,在这样一个清冷的雨天,自己会成为后辈箱底一张无言的影像,被默默关注。旧物不语,却在清明的潮湿空气中,散发出有关存在与遗忘的意味。

家族中的一个老人是在清明后的雨天离去的。记得她最后的岁月,坐在向南的窗前,膝上盖着旧毯子,一直在看雨……那时不明白,雨里有什么好看?今天在雨天,在相同的位置,我好像懂了。她看的不是雨,是雨幕里自己一生经历的人和事。清明飘洒的雨,将她散乱的记忆拼成一幅完整安静的图景。雨让世界变慢,变模糊,也变得温柔,适合一个人从容地和一切过往一一会面,然后默默告别。

清明的雨终究要停,不知何时,沙沙声听不见了,屋檐下的滴水声也渐渐零落。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湿漉漉的空气。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天光熹微,万物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梨树的花瓣落了一地,湿湿地贴在泥上,枝头的新叶雨后愈发青翠欲滴。泥土的味道更加浓郁,蚯蚓翻出新鲜湿润的泥痕。刚才下的雨,连同它召唤起来的所有沉静、回忆和感怀,仿佛被这焕然一新的世界吸收了,成了生长的一部分。

原来清明的雨,从来不是为了制造悲伤,它是一场庄严的沐浴,一次集体的静默。它用无边的湿润和清凉浸润现实,让我们抚摸时间深处血脉相连的根须。它让生命旅程有个向内审视的停顿,然后雨过天晴,继续赶路前行。雨是时间的针脚,缝合了过去和现在、哀思和希望,那些密密匝匝的过往,都留在每个被雨浸润过的生命里。


作者: 惠军明    责编: 范江涛 刘杨闻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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