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继续赶路，此时已进入三江源保护区的核心区域，需要通行证明方可进入，我们事先已办好手续，顺利通行。下午3时左右，到达牛头碑附近，天下起了雨夹雪，雾蒙蒙的，不适宜拍摄，大家决定直奔麻多乡，等明天返程时再拍牛头碑。

高海拔地区天气变幻无常，今天我们就领略了。一个小时前还雨雪交加，一个小时后便是蓝天白云。到了扎陵湖，好运如约而至，蓝天白云映衬下，湖水波光粼粼，白云婀娜多姿，蓝白相接的天际线弧形延伸，宁静而悠远。这才是两湖的本色，这才是大家心目中的青藏高原！

不知谁吼了一声“两湖，我来了”，大家瞬间被点燃了热情，拍照、摄像，忙个不停。毕竟海拔已在4300米以上，一阵忙碌后，两个年轻人感觉不适，出现了高原反应。时间已是下午4时，距离目的地麻多乡还有近100千米，途中还要看星宿海，不宜逗留太久，车队继续前行。

穿越星宿海时，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原野。星宿海藏语称“错岔”，意为花海子，东西长约30千米，南北宽约10千米，东邻扎陵湖，西接黄河源流玛曲，历史上曾长期被视为黄河源头，直至乾隆年间卡日曲被确定为黄河上源。该区域因地势平缓形成数百个湖泊（海子）而得名，除了星罗棋布的湖泊，这里还有格萨尔王的登基台，为其增添了浓厚的历史厚重感与神秘色彩。

星宿海一隅

我已多次经过星宿海，或许是因旷野太过阔平，并未看到传说中众多的海子，倒是这段路的路况，给我留下的印象一直不好，虽平坦，但坑洼太多，很颠簸。坑洼多，既说明此地降水充沛，也反映出路况养护不到位，这或许也从侧面印证了这里岔流多、海子多的特点。车队途中又停留了一次，路边便是河流，难以分辨是黄河主干还是支流。河曲弯弯，水流清清，两岸是宽阔平坦的草地，草色已微微泛黄，高原的盛夏也悄然接近尾声。

一路上格外宁静，很少看到过往车辆和游人。路两边的草地上，时不时会出现野驴群和黄羊群，偶尔也能看到几只狼，或是几头雄壮的野牦牛。能明显感受到，自然保护区的建立，让这片土地和地上的生灵得到了更多尊重，生态状况比我2004年和2011年看到的要好。

路边的野驴

麻多乡已出现在视野中，我与青海极地自然资源调查研究院的张永院长取得联系，他让我们到乡政府大院等候。一天的行程还算顺利，车辆未出故障，队友也无严重的高原反应。

麻多乡隶属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是黄河第一乡。2004年考察时，我曾在乡里住过一晚，得到了乡政府的高度重视和热情接待，也发生了不少趣事，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回忆。20年过去了，麻多乡的建筑规模扩大了许多，街道增加了好几条，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昔日的旧貌几乎无迹可寻。车子跟着导航开进乡政府大院，张永院长还在途中，我们便下车等候。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有点冷。一群陌生人站在大院里，引起了乡政府工作人员的注意。两个年轻人从暖棚里走了出来，一位看上去30多岁的高个，询问我们的来意，简单说明后，他热情地招呼我们进暖棚休息。暖棚里还有几个年轻人，见我们到来也十分热情，忙招呼我们坐下，并为我们倒上热茶，特别暖心。

那个高个子年轻人是乡党委书记，姓杨，山东人。其他几位工作人员，有汉族也有藏族，看上去都很淳朴。得知我们从事黄河保护治理相关工作，次日上午要到黄河源头为黄河纪录片采风，特意告诉我们明天上午因特殊原因，须尽量避开这个时间段。这个信息很重要，我们必须在中午前完成河源拍摄，并返回乡里。

得知我们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工作人员将自己的饭菜全端了上来，实在令人感动。饭菜有牛羊肉、蔬菜和饼子，我们坦然接受了这份心意，吃得津津有味。张永院长一行三人也恰好赶上晚饭，看得出他与当地工作人员很熟。热情的氛围让大家忘记了身处高海拔地区，似朋友小聚般开心。

饭后，张永院长联系了两位藏族小伙子，为我们安排住处。乡里没有宾馆，只有藏族群众开的家庭旅社，据说为我们找的是乡里条件最好的一家。一个小院，L型平房，4个房间相通，可住12人。旅社没有供水，旱厕在300米之外的马路边，但屋里还算干净、暖和，床上有被子、毯子和电热毯。与2004年那次相比，已是天壤之别，那次住在乡党校，除了几张钢丝床，大部分人都打地铺，还自备睡袋。

店主并不住在院里，为我们送来几瓶热水后便离开了，后续若有困难，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12个人住在一起比较热闹，有点回到高中睡大通铺的感觉。住地海拔4450米，外面还下着雪，很冷，高原反应终究还是来了。第一个出现不适的是年轻的摄影师，头疼、胸闷、恶心，躺下休息后，不适感仍在加剧。总制片人看情况严重，就联系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好在乡里有氧气罐，建议小伙子到那里过夜。安顿好后，本以为大家都无大碍，没想到还有高原反应更严重的，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呕吐不止。凌晨时分，见情况愈发严重，大家决定连夜将他送回玛多县医院治疗。雨雪夜，近200千米的路程，让大家有些担忧。好在司机师傅技术过硬，3个多小时后，安全抵达。

我们自备了小型氧气瓶，每瓶可供吸氧一刻钟，人手一瓶，以备夜里不适之需。我半卧半躺了一夜，晕晕乎乎，倒也没有明显不适。次日6时，大家便起床了，开门一看，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没有水，大家都没能刷牙，我用暖瓶里仅剩的一点水浸湿毛巾，简单擦了把脸。

能顺利度过高原的第一个夜晚，每个人都倍感自豪，起床后忍不住交流各自的感受。最有意思的是老苏，他坦言一夜都十分纠结，想得最多的是还能不能回到开封，甚至几次想给老婆发信息，告诉她银行卡的密码。这或许只是调侃，但早上起来，他明确表示不再往源头走了，后在大家的鼓励下，才没有掉队。

麻多晨色

8月29日早上6时许，我们在乡政府用早餐，有稀饭、饼子、咸菜等，虽有叨扰乡政府之嫌，但彼时也别无他法。昨夜的雪似乎下得并不久，街道上的积雪不厚。清晨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带着暖意，远山白雪皑皑，在晨光中泛着紫罗兰色，熠熠生辉，透着高原特有的静谧。太阳刚刚升起，我知道，这份纯净很快会被打破，取而代之的将是白云朵朵。

7时，车队出发，前往黄河源头——约古宗列曲。从乡政府所在地到黄河源头碑，大约70千米，全程都是土路，中途需要翻越一道梁子。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是2004年9月，或许是那年夏天雨水偏多，小河上又没有桥，多辆车子陷入泥沼。这次不一样，除了山梁两侧的路面有积雪，其他路段都好走，小河上也都架起了桥，不需要涉水通过。

过了梁子就是约古宗列曲

约古宗列是一个东西长20余千米、南北宽约12千米、海拔4500米以上的盆地，当地藏民称其为“约古宗列”，意思是“炒青稞的锅”，十分形象。在盆地西南的山坡上，众多泉水自地下涌出，汇入盆地，逐渐形成一条小河。小河蜿蜒向盆地东北流去，经过星宿海，最终进入扎陵湖。这条小河，便是黄河的源曲之一——玛曲。

之所以称其为源曲之一，是因为关于黄河正源，历来存在不同观点。我国史籍中有关黄河源头的记载颇多，2000多年来，尤其是唐代后，不少人曾涉足黄河源区，进行过多次考察探索，但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均未能抵达正源，关于黄河源头，始终没有准确的记载。

1952年8月，黄委派出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黄河源查勘队，历时4个多月，行程5000多千米，经过广泛查勘、科学论证后，确认约古宗列曲为黄河正源。1985年，在黄委认定下，玛曲被正式确定为黄河正源。1999年10月24日，黄河源碑在青海省玉树州曲麻莱县玛曲曲果竖立，坐东朝西，面向着黄河的第一股清泉。其实许多河流都存在正源之争，但从生态保护的角度来看，将这些区域统称源头区，意义可能更大。

鄂陵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