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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一身星月入眠

【字体:      】     打印      2024-08-22 16:33      来源: 黄河网  

一入伏天,身上的毛孔就像夏天的花儿般绽放,汗水泉眼般汩汩汹涌。白天还好说,晚上若没有空调相助,便辗转难以入眠。长时间的空调相伴,虽然身体凉爽了,但身上的毛孔却像闸门般紧闭,湿气如困在囚笼里的野兽,把人折腾得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时,暑气才减弱。乡野里的风便有了可乘之机,偷偷溜进城市。也许因为长途跋涉已经困顿,也许因为高楼太多牵绊了自由,总让人感觉那风来得不够欢畅。于是,想寻一处开阔地,或攀到某个高处,就可以披一身星月御风飞翔了,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啊!

一片星月住在屋顶之上。小时候,记得村子里还没有楼房,平房也是少之又少,家家户户大多是瓦房。傍晚,西天云彩散去,远山的轮廓淡如墨痕,大地便在苍茫的暮色中变得深邃起来,我们拿一张席子去室外纳凉。

夏天雨水多,场院易生杂草,且凹凸不平。那时的乡村公路白天还有班车或农用车,夜晚便归于沉寂,是天然的理想夏凉场所。

天还没有黑尽,月亮就从东山上爬了出来。村头的公路一边是空旷的晒谷场,一边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后便是密密匝匝的玉米地。田野里虽然黑压压一片,但公路上、场畔里、村庄里却被月光照得亮堂堂。

公路上的席子一张接一张,如天梯般规整地铺了一溜。女人还未将席子用湿毛巾抹完,小孩子已迫不及待甩掉鞋子跳上去,蹦起来。随着暑热消散,晚风荡漾,席子被月光舔得光亮。大人和小孩或坐或躺在上面,女人摇着扇子,男人端着茶壶,见有乡邻路过,男人递烟邀请坐下喝茶,女人招呼纳凉。不一会儿,这里便聚集了不少村人。有的刚收工回来,有的还端着饭碗,大家谈农事,说一天遇到的新鲜事,小孩子在席子上滚来滚去,随即又起身在路上追逐打闹起来。

村庄里,万家灯火下树影婆娑,跑了一天的鸡鸭累得已经上架,吃饱肚子的牛羊正在进圈,猪儿一边吧嗒着嘴巴,一边享受着美味的晚餐。夏夜,把人间的烟火拉得悠长。

天幕彻底换了装。升高的月亮为夜风照亮了道路,那在南山囚禁许久的山风,便成群结队地走过田野,进入村庄,如一把巨型蒲扇,带来如水的清凉。那风柔软得如月光,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河水清凉,还有土地的味道。田野里的玉米、大豆都在夜风的抚慰中,舒展开蜷缩的叶子,窃窃私语。蝉依旧在树上歌唱,但声调明显是低八度。蝙蝠在低空飞来飞去,如夜行侠般搜寻蚊子、飞蛾、金龟子的身影。远处的田地里,青蛙“呱呱”叫着,淘气的孩子想要搜寻它们的身影,还未走近,那歌声便戛然而止。

跑累的我们,便静静地躺在席子上。皎洁的月光把天空映得通亮,就连星光都被比了下去。它们躲得远远的,如孩童般眨着眼睛,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奶奶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天上有多少颗星,地上就有多少个人。我一眼不眨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唯恐与它们擦肩而过,却从未数清。我曾问过奶奶,那满天繁星是不是萤火虫提的灯笼,奶奶笑而不语。我抬头仰望,天似穹庐,星汉灿烂。

大地越来越静,夜风随着夜色渐深愈发清凉,我们终经不住困倦渐入梦乡,皓月千里,莹白一片。人语声渐稀,有人打着哈欠回屋睡觉,有人索性就睡在室外。

如今,当我从城市回到乡村,却找不到一个在室外铺席子纳凉的人。虽然星月依旧灿烂,可曾经的那些人已经走散了。我静坐在门前仰望星空,夜越深,星辰越亮,一枕清凉入梦。


作者: 秦延安    责编: 胡霞 范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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