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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季驯智保清江浦(二)

【字体:      】     打印      2023-10-24 19:18      来源: 黄河网  

四、抵足而眠

潘季驯经过实地踏勘,确信徐常吉的奏疏内容大都是以讹传讹,但百思不解,他为何在黄运两河堤防建设进入关键时期,向万历皇帝提出如此建议?

吃过晚饭,潘季驯喊罗用敬到他房里,问:“用敬,你认识这个徐常吉吗?”罗用敬说:“只有一面之交。他是万历十一年(1583年)的进士,那年还不到30岁,少年得志,不免轻狂。”

突然,罗用敬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了缓,他接着说:“这个人很聪明,对儒学、医学等颇有研究,我手头有一本他送的《六经类雅》……”

“哼!”潘季驯轻蔑地说:“恐怕他的所谓著作,也是照猫画虎,不求甚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拿你罗用敬与这个徐常吉比,在河湖夹攻之地,你使之并无一隙之虞;在筑浚兼举之秋,你能获万全之策。虽说你并无片纸著作,但你的著作写在了河湖之间、百姓心里!”

潘季驯拍拍罗用敬的肩头,又说:“你为治河,形神俱敝,智力两穷,寸心如焚,诸火并发,积成喉病。这个徐常吉见了你,使出他招数为你治病呢。”

罗用敬又咳嗽几声,说:“他总说《内经》怎么说、《难经》怎么说,似乎很有学问,又似乎并无一策。不过,他以清廉闻名……”

潘季驯打断了罗用敬的话,说:“这种人很多。他们多以清廉闻名、学问高深自居,拿你罗用敬与这个徐常吉比,你为治河,朝于斯,暮于斯,饮食起居于斯,已绝生人之乐;寒不息,暑不息,烈风暴雨不息,常怀殉国之心。但你不事粉饰,谁识你的赤胆忠心?你是南河工程总管,修的哪项工程不值百万银子?但你节衣缩食,囊无余资,倘若他日棺殓之资恐怕也难以凑齐。唉,你不以清廉闻名而最清廉,不以学问高深自居而最高深!”

潘季驯表扬罗用敬,其实是发泄对徐常吉之流的蔑视和不满。大明建国伊始,朝廷设计了严密的言官制度,言官大部分品秩不高,但有弹劾百官的职权,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滥用权力。但随着王朝由盛转衰,言官开始拉帮结伙,有的无事生非,有的迫害忠良,与内阁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万历皇帝就是利用这种矛盾,清算了包括潘季驯在内的所谓“张党”。从那以后,潘季驯对言官没有好感。这次,徐常吉无事生非,潘季驯敏锐地觉察了徐常吉背后的阴谋。

罗用敬心如明镜,笑道:“潘总河,您不是常常教导我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我无非学了您的皮毛。您古稀之年再次出任总河,领导大修黄河、运河两岸堤防工程……”

潘季驯再次打断了罗用敬,说:“对,徐常吉在两河工程大修关键时期,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向皇上告状,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以小见大,彻底破坏大修工程!”罗用敬听后,不住点头。

夜深人静,两人促膝交谈,商量应对徐常吉的具体措施。潘季驯年事已高,加上长途跋涉,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罗用敬本想回自己房里休息,可腿像灌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头一歪,也睡着了。两人就这样东倒西歪、抵足而眠了。

五、出任监工

大修河工一刻不能耽搁,潘季驯分别给沿河各地工程总管写信,重申了巡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及其补救措施,要求各总管务必亲临工地,明确分工,齐心协力,克期告竣。

潘季驯刚写完最后一封信,罗用敬推门而入,后边跟着一位中年人。罗用敬介绍说:“潘总河,这就是工科给事中徐常吉,刚从南京赶来。”

潘季驯一边笑脸相迎,一边上下打量徐常吉。徐常吉是位白面书生,身体瘦弱,两眼炯炯有神。徐常吉傲视潘季驯,并不多言。

潘季驯笑着拱手说:“徐科长,有件难事还需劳烦于你。罗郎中先交代一下吧。”罗用敬将手里的洪泽湖地图铺开,说:“这是黄淮交汇之地——清口,原来淮不敌黄,致使黄河倒灌清口,造成清口泥沙严重淤积。潘总河在上次出任总河期间大修高家堰,并堵塞了清口以西的王家口,形成了在洪泽湖拦蓄全淮清水、专出清口敌黄的态势,实现了‘蓄清刷黄’的初衷。”

忽然,罗用敬剧烈咳嗽起来。徐常吉忙道:“罗郎中,上次给您开的方子,我用错了两味,倒使您的病情加重了!”罗用敬笑道:“不关你事,你开的药我没吃。”徐常吉的脸红了,说:“原来您知道我用错了药?”罗用敬摇摇头说:“给人看病绝非儿戏。虽听你说对各家医论做过汇编,但从你对我病症的分析可以看出,你对喉病知之不多,因此没敢吃你的药。”

罗用敬接着刚才的话题,指着地图往下说:“这就是王家口,原来是盐商船运的一个重要通道。自从潘总河堵塞了王家口,盐商到处告状,甚至告到了京城。潘总河一离任,盐商就盗决了王家口堤。我只是个区区五品的都水司郎中,岂能与富可敌国、手眼通天的淮扬盐帮相抗衡?于是,恢复王家口堤就一拖再拖,成了整个高家堰工程的老大难。这次潘总河来就是要为咱们做主,恢复王家口堤。”

听到此,徐常吉的嘴张得老大,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潘季驯说:“若分淮河清水则清口必致壅淤!现在王家口堤被盐商盗决,淮河已成分流之势,若不及时恢复王家口堤,将来清口淤积、运道阻塞患必由此!”

听着潘季驯斩钉截铁的话,徐常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因为工科给事中有营建监工的职责,如果不及时恢复王家口堤,将来出事,后果严重。退一步说,他从未听说过王家口堤盗决大案,更未向万历皇帝报告过,如果追究起来,罪责难逃。

徐常吉想到这里,不禁向罗用敬和潘季驯望去。罗用敬面庞消瘦、黧黑,显然是风吹日晒的铁证。而潘季驯的双手,布满了老茧,那是日夜与河工为伍的痕迹。他后悔没有真正掌握治河才能,做事浮漂,写的奏疏不是道听途说就是以讹传讹。

罗用敬看时机差不多了,说:“徐科长,潘总河我们几个商议,这次由我亲自指挥接筑长堤,由你担任监工。因王家口在清河县境,由清河知县管理修守。责任明晰,堤防可固。你没有意见吧?”徐常吉赶忙道:“没有,没有。我下午就去王家口。”

潘季驯大手一挥,说:“不,现在就去!”

六、微服私访

万历皇帝的圣旨到了淮安。其实,皇帝只在徐常吉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工部知道,钦此。”

潘季驯接旨后,立即召集各位管闸、管河大员予以落实。会议首先宣读徐常吉的奏疏和皇帝的圣旨,大家纷纷发言,表达对徐常吉道听途说、乱发建议的愤慨。有位武官拔出刀来,吼道:“谁是徐常吉?”有人说:“听说他跟着罗郎中在王家口当监工呢。”武官抬腿就要去找徐常吉。

潘季驯厉声喝住,说:“还仰各位速查:一是通济闸自开春启闸之后是否波涛汹涌不能闭闸?水势较比往年有无变化,应否改移闸口于稍南?如移闸,说清地理位置和便利条件。二是查清有无其他地方,另寻一路堪以济运?三是清江浦口应否填筑,以收永利?”

潘季驯将徐常吉的建议分解为3个问题,交给各大员。他拱手道:“各位务要躬亲相度,如实上报,之后大家再一同商议。”

其实,潘季驯已做过调查,许多情况了然于胸。这时,他感到十分疲惫,很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可一想到大修河工的责任又睡意全无。他一边捶打腰部一边命张小三找两身客商的行头。

两人乔装打扮一番,骑马出了淮安城,沿大运河西行。一路上,只见人们正在建设土堤、石工、卷埽、草坝等工程,民夫铿锵的劳动号子与货郎悠扬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特别有趣。潘季驯坐在粼粼水波之畔,沐风观景,何等惬意!

下午,两人来到清口,登上高家堰大堤。在一段新修的土堤上,潘季驯掏出备好的铁杆,操锤将铁杆打进堤中,之后奋力拔出。张小三提来一桶水,将水灌进圆孔,只见涓滴不漏。潘季驯十分高兴,道:“饱锥!”

原来这就是潘季驯大力倡导的检查堤防施工质量的锥探法。如果水不漏,称为饱锥,表示土堤夯筑密实,质量合格;如果水半存半漏,称为渗口,说明土堤质量有问题;如果水漏得很快,称为漏锥,说明土堤质量太差。

打了10个探孔,个个饱锥,令潘季驯十分满意。他自言自语道:“罗用敬啊罗用敬,我没看错你!”张小三到堤下提水,呼哧哧刚上来,听岔了,道:“您没看错,前边就是皇爷爷淹死的地方。”在淮扬民间广泛流传着明武宗南巡,在洪泽湖淹死的故事,张小三说的就是此事。

潘季驯佯装生气,道:“大胆!”小三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犯了大不敬之罪,他吐吐舌头,放下水桶,擦擦汗水,笑嘻嘻道:“莫不是大人要我死呦,我死了,大人如何吃饭?我死了,大人如何喝茶?”

两人正在说笑,忽听远处响起“救人,救人”的喊声。

编辑:胡少华 范江涛


作者: 侯起秀    责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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