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

开在病床边的风信子

你想借风说点什么呢

这个世界都病了

我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

真的是没什么好说的

大家恐慌着共同的恐慌

病毒与苦难是如此真实的城邦

暴风雨击破了我家的屋顶

狂风击灭千家万户的灯光

我在黑暗中祈祷下一个苹果平安

风信子，我们不能再说什么

此刻，话一出口便失去了真实

那枚甜蜜过我的浆果

那枚挂在枝头的浆果

带鸟巢飞走了

夜空划过一道光

上帝在收他的谷物

那甜蜜过我的果子

连影子也没留下

就静静地飞走了

留给我的

是一树寒枝

指向蓝天的空茫

日子里的现代人

日子里的现代人

把自己过得像纸糊的灯笼

游走在暗夜的尘世

游走在病毒的暗夜

手中提着忽明忽暗的火

心里惦着无影无踪的不测

不能有风

不能有雨

不能磕了碰了

不然

不是灭了

就是烧了

日子里的现代人

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失 眠

又想起吊瓶里的水

没把它当作药

可能那真是药水吧

望着它

有时会想起家乡的池塘

有荷与白鲢的那种

就挂在我头顶的吊瓶里

一滴一滴滴进我的血管

有时也想到家里的水龙头

哎

那水才是真实的生活

我身体里的水

大多是从那最不为人珍惜的水管里

流进来的

这次它从我头顶的吊瓶里流过

我该珍惜它了

没敢把长江黄河装进吊瓶

觉得自己不配

倒是想到了西湖

想到孤山之傲

想到坡仙

想到乐天

还想到倒掉的雷峰塔

想到白蛇与小青

这些似乎都行走在吊瓶里

我知道吊瓶只是我一时情绪的容器

那些情绪也是过客

而失眠

就是一架高倍天文镜

总捕捉从自己身上流逝的天体

肺

晚十点

从住院部

十九层高处望下去

这个城市的

明处

暗处

边界都不十分清晰

如CT拍下的光片中

病毒种下的

明与暗

死与生

一觉醒来

把手到擒来的云

把那些攀缘摘下来的星星

都放飞吧

把梦的缰绳扯断

不为疼痛

不为说起虎的厉害

而为血液中的风

慢慢静息

编辑：胡霞 范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