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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思维 构建全新治河体系
发布时间: 2005-06-21 10:39:00  李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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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理念提出之后,有人认为“维持”两个字层次低了。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们维持的是黄河健康的生命,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黄河生命形态。认真研究一下黄河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特殊的水沙条件、流域及相关地区经济社会的迅猛发展、人们对其蕴涵自然规律的认识水平等各种复杂因素相互交织、矛盾纷呈,现在的黄河处于一种“病态”之中,这种病既有急性的,也有慢性的,有些还是疑难杂症。要彻底治好这些病,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我们长时期为之奋斗,等治好了病,黄河恢复了健康,在此基础上维持一个健康的生命形态是何等不容易。因此,我们提出,治理黄河的终极目标应是维持黄河健康生命。

 

在实现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终极目标的历史过程中,根据黄河水沙条件的变化,可分成三个阶段:近期、中期和远景。

 

如何界定近期、中期和远景呢?

 

近期,是指南水北调东、中线和西线一期工程调水生效之前。水少沙多的情况仍较严重,工作目标是遏制黄河四大问题恶化的趋势,力求减少入黄泥沙,缓解断流危机,改善水沙关系,遏制河槽萎缩。为什么将南水北调东、中、西三条线生效之日作为一个分界点呢?因为黄河的病因在于水少、沙多、水沙不平衡。没有一定的水量,要想恢复、维持黄河的健康生命是不可能的,同时还应考虑入黄沙量减少的程度,对应的水土保持减沙量大约3亿t。

 

中期,是指南水北调东、中线和西线一期工程调水生效之后。增加了入黄水量,进一步减少了入黄泥沙。工作目标是恢复河道基本功能。在中期,西线一期工程调水40亿m3进入黄河,对应的水土保持减沙量约为5亿t。在此阶段我们充分利用入黄泥沙明显减少,入黄水量有所增加的有利条件,进一步对水沙关系进行调节,想方设法恢复河道基本功能。

 

远景,就是南水北调东、中线和西线二期工程调水生效之后。入黄水量大量增加,入黄泥沙显著减少。工作目标是通过完善的水沙调控体系维持黄河健康生命形态。西线二期工程实施后,调入黄河的水量增加到90亿m3,满足调水调沙的水量需求,泥沙减少到8亿t左右。当入黄泥沙减少了50%,水量增加到90亿m3(即如果扣掉部分经济社会发展用水量)时,就具备了“维持”的客观条件。

 

近期、中期、远景的划分,主要根据是水和沙的关系改善程度,如果仅根据年代,说2010年以前是近期,2010-2020年是中期,2030年以后是远景,这样撇开黄河水沙变化因素的划分是毫无意义的。从水沙变化角度来看,从现在开始,达到或恢复到健康的生命形态必须有一个很长的过程。可见,我们的目标是很高的,过程是很漫长的。

 

在每一个阶段,我们的作为是不一样的。近期的工作重点是遏制,即遏制黄河病态继续恶化的趋势。中期是恢复,通过水沙关系的调控,逐步恢复其健康的生命形态。远景是维持,维持黄河的健康生命形态,实现人与黄河的和谐相处。近期要遏制病态继续发展,就必须首先知道症状是什么,病因是什么?然后才能决定实施什么样的治疗方案。近期工作要按这个思路去设计,而不是面面俱到,漫无边际。

 

近期的重点是什么?一是如何缓解断流危机。近几年黄河是不断流了,但是其基础极其脆弱,危机并没有缓解,下游不断流了,中游怎么样,上游又如何?想一想,我们的科技手段、工程手段、经济手段、法律手段等建设才刚刚开始,有的甚至还没有开始,流域及相关地区水资源的有效管理任重道远。二是如何尽快恢复下游河道主槽过流能力。可以把它比喻成血管堵塞,血管已经严重堵塞,若还不治,还用慢性治疗方式,是不行的!这个时候,该想方设法疏通血管了。我在开封的黄河下游治理方略研讨会上讲过,黄河下游河道已经演变成为历史上最不利的河道形态。80年代还有6000-7000m3/s过流能力的主河槽,现在局部河段仅有2200m3/s。第一次调水调沙时更小,仅为1800m3/s,黄河的血管已经堵塞到这个程度了,还能在调水调沙的问题上再犹豫吗?

 

在构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总体实施框架的过程中,一定要树立辩证思维观念。不能仅站在黄河边上去谈黄河的治理方案,因为站在黄河边,看到的永远是你的视野能够涉及到的一段黄河,可能连对岸都看不到,怎么能够设计好方案呢?在构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体系的过程中,一定要立足于太空中看黄河,一下子把黄河从源头看到入海口。如果站得不高,就很难看到黄河的全貌,对黄河的全貌不了解,设计的方案将来就可能要出问题。每一个方案,都要放在维持黄河健康生命这个大背景、大系统里去做,不能就事论事,更不能就某一个方案来论某一个方案。

 

2003年秋汛后期,小浪底水库蓄满了水,扣掉去冬今春的工农业用水后,水库运行水位仍在汛限水位以上,眼下又近汛期了,按要求就必须把水放到汛限水位。如果仅仅满足放水降水位的要求,很简单,打开闸门放水就是了,但水库泥沙怎么排出来?如何考虑平滩流量很小的局部河段的主槽扩大?这就要考虑结合水库预泄蓄水实施调水调沙的问题,充分利用自然的力量,同时辅以人工扰动措施,调整小浪底库区不合理的泥沙淤积形态,扩大下游河道主河槽卡口段的平滩流量。现在我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小浪底调水调沙之后,水库经过一段时间的淤积,淤堵了排沙洞,如何处理洞前淤积的泥沙?若不排,涉及水库运行安全问题;若排,小水带大沙,增加了下游河道淤积,把调水调沙赢得的下游河槽过洪能力又给抵消了。怎么办?能不能在小浪底以下的地区,找到一个沉沙区,结合放淤处理这部分泥沙,防止对下游主河槽的淤积。这个问题今天正式提出来,供大家研究。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这是很简单的一个辩证关系。我们下一步设计的所有方案,都要遵循这个思想,绝不是方案的堆砌和罗列,一定要在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大背景下去考察每一个治理方案的科学性、合理性和可行性。一个完整的维持黄河健康生命体系,包括三大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是理论体系的建设,它涉及到河流生命或河流生命学的问题,是一个严密的体系。现在我们只是谈了一个框架,一个想法,离理论体系的构建还差得很远,理论体系应当还涉及到河流生命的理念、目标、评价指标体系等方面。现在全世界所有的河流,目前都处于不断的治理过程中,几乎没有人去讨论河流治理的终极目标是什么?究竟到什么程度才算治理好了一条河流?我们应该去研究这一事关重大的问题,并就此去构建一个全新的治河理论体系。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理论体系的构建要立足于理论和机理分析两个方面。

 

一是要立足于理论,要建立河流健康生命、黄河健康生命的概念、定义、内涵、特征、目标和指标体系等,确定实现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过程及阶段划分。只有理论上的坚定,才有实践上的坚定。其内涵除了河流自身生命系统之外,是否还可以理解为是支持人类社会发展的生命系统,对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支持形态?这些理论都要进行进一步地探讨、研究。

 

建立理论要分两个层次进行,即泛的概念和专的概念。泛的概念是指对河流本身的理论概念。河流本身有没有生命?河流生命的特征是什么?要先谈河流,而不是先谈黄河河流生命的特征。河流生命健康的指标体系应该是什么?河流治理的方向是什么?河流治理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有没有一个终极目标?该不该有一个终极目标?等等,这些泛的河流和河流生命的概念要研究清楚。

 

专的概念就是回答黄河的问题,是指黄河的特殊性。研究黄河专的概念,比泛的概念难度更大。世界上最复杂难治的河流就是黄河,要专门建立黄河健康生命的指标体系,该体系比泛的河流生命指标体系要复杂得多,只有泛的概念清晰了,才能更加突出黄河的专的概念。

 

二是要立足于机理分析、规律性分析,提出定量目标。

 

构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理论体系要立足于机理分析,提出定量的目标,适当淡化实现目标的具体手段和措施。可用以下三个例子来说明:

 

如,黄河下游河道主河槽的萎缩问题。(1)要关注萎缩的机理是什么?要从泥沙动力学分析在濮阳河段形成“骆驼峰”的原因,透过现象看本质;(2)维持多大能力的过洪能力是合适的(3000m3/s还是50003/s),生产堤如何取舍,中水河槽的标准多大等,提出这些指标要比实现目标重要得多。

 

再如,下游河道不断流问题,要分析清楚河道断流的成因。河道水少了,原因是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用水多了?还是自然来水少了?在什么地方少了?是源头少了,还是沿程少了?通过分析,确定不断流的最小流量,不同时段最小流量过程等指标。要通过研究规律和机理制定科学的定量指标,如果长期没有指标,生产就会盲目。指标确定后,就可千方百计通过调度去实现。

 

又如,水沙关系的调控。我们不怕水少,也不怕沙多,就怕水沙关系不协调,要想办法塑造协调的水沙关系,要塑造一定流量,这个流量带一定含沙量,以及含沙量中对不同泥沙颗粒级配的要求。至于如何塑造水沙关系,是人工扰动,还是塑造异重流,应在生产中解决。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理论体系构建的工作重点有三个方面,即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指标体系、黄河未来水沙条件变化趋势预测、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水沙调控目标及关键技术。

 

第二部分是生产体系的建立。理论再好,把它完善了需要时间很长,那生产还干不干?要干的话,生产体系要尽快地建立起来。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理念要落实到实践中,落实到年度的生产任务及工作安排上。如小北干流放淤,今年放完了,明年放不放?后年放不放?又如小浪底的排沙,怎么办?总不能刚刚进行完调水调沙,增加了200m3/s流量的过流能力,马上让排沙给堵死了,前功尽弃。像这些内容要落实到生产上,抓紧干。等到理论体系建立完了,再考虑这些事情,黄河早就生命垂危了。

 

第三部分是河流生命伦理学建立。这涉及到社会科学问题。要研究河流生命的权利、河流生命的生态伦理原则、河流生命伦理学与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关系。通过推动这种理念的建立,把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理念广泛宣传到社会上,使全社会都能自觉接受这个观念,认可调水调沙,意识到黄河要有健康的生命形态,黄河不能断流,更不能吃干喝尽。要广泛吸收社会各方面参与到黄河生命伦理的研讨和思考中来,为黄河的治理开发创造有利的社会氛围。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体系的构建一定要创新思维。要正确处理继承与发展的关系,紧紧围绕维持黄河健康生命的目标,积极寻求各种有效实现途径。有几个突出的问题需要提出来,现在的水文预报,只预报洪水,不预报泥沙。特别强调的是,别的河可以不预报泥沙,黄河要是不预报泥沙,预报内容就少了一半。搞水库调洪演算的不考虑水库泥沙的调算(浑水调洪演算)。搞泥沙研究的很少涉及到泥沙颗粒级配的研究。在黄河问题的研究中,不能人为地搞水沙分离。说规范上没有,那不是理由。我们不要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美国的技术很先进,但美国不研究这个东西,因为他不需要,你需要你就得研究。调水调沙在过去书本上也没有,虽然我们前人研究过,但是没有研究过基于空间尺度的调水调沙,也没有研究过基于水库群的水沙联合调度塑造异重流的问题,更没有人讲过基于人工扰动调水调沙治理“二级悬河”和遏制主河槽萎缩问题,这都是创新思维的结果。

 

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是一个相当庞大的体系,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去构建,但是不能过分地强调庞大、漫长,近期就无所作为。近期我们必须首先提出建立一个总体实施框架。框架不是一个具体的规划,要注重于思路问题。不排除几年后,各方面情况又有了新的发展变化,到那时再提出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总体实施框架的修订本,要不断地去滚动修订。

 


  稿件来源: 责任编辑:徐倩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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