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拒水”到“亲水”,标志着我国治黄理念的转变;那么从“唱支赞歌献给母亲河”到给母亲河留足生命汁水,人们从黄河水荒的教训中传递出了这样的声音——如同人类讲求生命的平等与尊严,作为哺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黄 河的生命尊严一样不容忽视。
当我们从黄河源头出发,随着母亲河的脉搏一起感受生命的搏动时,这种珍视生命尊严的感觉来得尤为强烈。
在黄河源头的鄂棱湖畔,原来的青青河边草大量褪化为寸草不生的黑土滩,被称为“中华水塔”的青海省每年汇入黄河的水量大为减少;在源头的一些地方,原来骑马尚不能跨越的黄河,现在人们一步就可以跨越——“滔滔黄河”正面临变成“涓涓细流”的威胁。
黄河从兰州穿城而过,著名的“黄河母亲”雕像就位于兰州的中山桥附近。然而,就在这里,由于上游来水减少,一条细长的河槽已经漏出水面,把黄河分成了两条“细流”。河槽的一边是从市内排放出的污水,河槽的另一边才是真正的母亲河,无奈的市民告诉记者,这是兰州的“二黄河”——黄河正面临着变成“排污沟”的威胁。
九曲黄河奔流入海,造就了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黄河三角洲。由于近年来黄河入海流量锐减,年轻的三角洲造陆功能正在衰减。从1976年-2000年的20多年间,整个黄河三角洲蚀退陆地面积达到283.98平方公里,约等于10个澳门特别行政区的面积,并且蚀退现象呈现出恶化趋势。
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李国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语重心长地说,河流也是有生命的!千百年来,黄河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如今,我们已经吸干了“母亲”的乳汁,难道我们还要抽干“母亲”的血液吗?
滦河枯了,海河断流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曾经激发过无数美丽诗篇的黑河下游,充满着诗情画意的居延海湖盆竟已沦为我国四大沙尘暴中心之一。这些都是河流生命对人类不满的回应。
黄河是世界上含沙量最大的河流,其沉降在河床及滩区的多为粗颗粒泥沙。一旦黄河生命中止,下游河道滩地有可能变为一条巨大的“沙龙”,干风季节,黄沙四起,沿岸土壤将面临沙化威胁——没有人愿意看到又一个“罗布泊”悲剧在人类文明不断进化的征程中再度上演。
人是有生命的,她进化,演绎了地球上最伟大的故事;河流也是有生命的,她同样进化,创造了地球上最伟大的活力。中国、埃及、印度、古巴比伦——四大文明的发祥地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流域:黄河流域、尼罗河流域、恒河流域和两河流域,每个流域里都跳动着生命的河流。人类的文明与河流的生命相伴相生。非洲人把埃及称为“尼罗河的赠礼”,而在中国,我们应该还“母亲河”以生命的本原和“母亲”的尊严。
的确,到了我们反哺“母亲河”的时候了。至少,我们从心底应该树立这样一个观念:“母亲河”和人类一样具有生命的气息与尊严,而“母亲河”的气息与尊严甚至将决定我们的后代拥有怎样的气息与尊严。
站在生命平等的角度,我们没有理由为了自己生命的灿烂而加速“母亲”的衰老,毕竟,她已为我们付出太多;站在人类文明延续的角度,我们更没有理由因为今天的需要而遏止了明天的发展,苍老的“母亲”如同新生的婴儿,同样需要细心的照料与呵护。
久居黄河口的诗人郑福华在一首题为《母亲河忧思》的诗歌中这样写到:
涓涓细流
诉说着母亲河的淡淡忧伤
宽阔的河床绿草茵茵
牛羊在新生的牧场上徘徊
……
母亲河生命的憔悴令人不忍淬读——但愿这一切,仅仅只是诗人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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