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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牧场
发布时间: 2008-06-30 09:20:00  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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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几年前,我就对自己说,以后要少写草原,少写黑河,让自己的文字努力突破那片草原的围囿,准确地说是那个名叫大水的草地的围囿。然而,每当夜深人静,总是不由自主地让劳累了一天的身心游牧草原,游牧那一方净土,从而获得平和与宁静。

 

  大水水文站坐落在一个低凹处,只有在相距三五百米时才能看到这个方圆数公里惟一的建筑。几间小屋,一根过河缆,一艘测船,几根水尺桩以及上下游的断面标志牌,所有的人文,仅此而己。

 

  通常,很晚才回屋。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长河落日,听牛羊呼唤。远处升起袅袅炊烟,那一定是女主人正为牧归的汉子准备滚烫的奶茶。当草地上有了些许凉意,才回去生火做饭。跳跃的烛光,总是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每天夜晚都会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书,借以打发黑夜的漫长。入迷时,“哧”的一声,一股焦糊味就弥漫开来。胡乱揉几下头发,挪一下身子,继续阅读。困了,就躺下来听收音机。汛期,尤其是风雨之夜,睡前定然要将闹钟定好,以免耽误夜里两点钟水位和降水的观测。

 

  有段时间,断面下游出现了几只被狼咬死的羔羊。一位藏民对我说,最近这里有狼出没,一定要多加小心。每次夜里观测水位之前,都要先将窗户打开,用装了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四下巡视一番,紧攥着木棍,才敢开门。

 

  草原的雨多在夜晚出现。不论降水量多少,只要走在草地上,鞋子是粘不到泥的。一夜风雨的洗礼,高山之巅总是云雾氤氲,那些枝叶间滚动着水珠的野花也愈发妖娆。

 

  接连几场夜雨,蘑菇东一簇西一簇探出了头。那些指头大小的蘑菇,通体洁白,鲜嫩可口。

 

  这样的天气最适宜垂钓。捡几条粗细合适的蚯蚓,不消半个时辰,便能钓到数十尾活蹦乱跳的鳇鱼。草原上的蚯蚓——当然,其他地方的蚯蚓是否也如此,不得而知。雨后的清晨,它们纷纷破土而出,蜿蜒蠕行,留下一道道生命印迹。

 

  黑河在大水是甘肃玛曲县和四川若尔盖县的界河。有兴致了,会乘船到四川的草地上去游玩。仅一河之隔,却风景迥异。四川的草地松软,牧草茂盛,且有不少湖泊,是鸟儿的天堂,就连丹顶鹤、绿头鸭这些珍稀鸟类也能时常看到。

 

  四川那边鸟蛋也很多,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一窝。当然了,甘肃这边也有,但相对而言要少很多。

 

  水文站的测船,在测验之余也担当渡船的角色。骑马的藏民坐船之前,都是先卸下马鞍,或是让马儿兀自渡河,或是泅在船侧,自己坐船,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掐捻佛珠,念念有词。遇到风大浪急,就请他们先进屋喝茶。这些走远路的汉子随身都带有精致的小碗,就着茶水,一碗糌粑吃完了,总是用舌头在嘴里使劲一弹,发出响亮的声音。有些人则从皮袄里掏出白酒,咬开瓶盖,一仰头,半瓶酒便下肚了。

 

  隔上一段时间,老站长就会要求大家一起拆洗被褥。待被面、被里晒干后,找一块平坦的草地,开始缝被子。粗大的缝衣针不时刺入手指,疼得呲牙咧嘴。老站长只是在一旁指导,绝不帮忙。他自己的不一会儿就弄好了。后来,我也能娴熟地飞针走线。

 

  每次回到大水,远远就能看到老站长坐在站房附近的那块高地上,在蓝天、草地的映衬下,如同雕塑。待到自行车冲出低凹处,那块高地重新闯入视野,他就不见了。到了站房,老站长要么在织补渔网,要么翻晒牛粪。当时很不理解,老站长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枯坐的样子。

 

  后来老站长退休了,我一个人值守断面,也时常坐在那块草地上,看远处帐篷点点,公路蜿蜒。

 

  弹指间,空中便有南飞的大雁。草地迅速枯黄,青山化作一片凄凉。每天中午12点,风就开始怒吼,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暴戾的风若迎面扑来,即刻令人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这样的天气,只能将门窗紧闭,或看书,或休息。

 

  时隔多年,回想在大水工作的三年,总是分外留恋。那片草地,那些日子,都已成为我的心灵牧场。游牧在那里,我知道什么是神圣,什么是卑微;什么值得珍惜,什么应该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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