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在1998年“三江大水”的抗洪抢险中,我失去了年轻的战友阿文。我来到黄河部门工作后,每当汛期,阿文的形象总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激励着我努力工作、奋勇向前。
我的相册里有一张略微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英俊小伙子,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一脸灿烂的笑容给人平和的感觉,他就是阿文。在他20岁的生日未到时就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阿文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大名叫林锦文,由于他人长得白净,看上去斯斯文文,因此大家习惯地称他阿文。
初识阿文是在入伍后的第二天晚上。坐了一天火车,疲惫的我虽然刚到陌生的地方,但躺到床上便睡着了。熟睡中,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起身发现,我邻铺一个小伙子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见我醒来,他挺有礼貌地叫了我一声班长。其实我当时也是新兵,只不过比他早到一天罢了,他不知道,还以为我是老兵呢!(部队的土规矩是入伍晚的要老兵班长)后来我们熟了,他一直说我是猪鼻插葱——装象。
阿文是江西人,长得高大魁梧,有点像山东大汉,战友们都开玩笑说他不是正宗的江西老表。但是他的性格却很“温柔”,说话细声细语,整理内务认真细致像一个家庭主妇,每天起床后被子叠得像刀切的豆腐块。每次内务评比他都是全连第一,为此大家送他一个外号“巧媳妇”。
阿文人缘好,也乐于助人,无论谁有困难,他总是有求必应。记得一次整理内务,由于我的被子头天刚刚晒过,棉絮膨胀起来,被子叠得不规范而被检查内务的班长给扔到地上。当时我很气愤,怒火使我忘记了自己是个新兵,被子干脆不要了,竟和班长赌起了气。这时,阿文默默地走过去,认真地把被子压平后,重新叠好,放到床上。有时,别的战友背包打不好请教他,他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示范,直到熟练为止。
后来和阿文熟了,我们之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别看阿文表面无忧无虑,经常笑容满面,其实他的内心世界很复杂。阿文告诉我,他本来可以进大学读书,但家中发生的不幸使他不得不放弃了高考。他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人老实,没有其他手艺,只靠种田养家,家里生活拮据。两个姐姐还没读完初中就早早地下了学,他的母亲不愿过这种不知何时才能熬出头的日子,于是撇下孩子们离家出走,杳无音信。从此他的父亲性格更孤僻了,话更少了。虽说母亲是世界上最可亲的人,但阿文却不愿提起自己的妈妈。他说他恨她,因为她嫌贫爱富。
阿文喜欢读书,常把节省下的津贴买一些杂志及文学书籍。他的文笔不错,人勤奋,文章常见诸国防报端。他说他将来要考军校,做个军营作家,然而他的梦想还未实现,就被无情的洪水夺去了年轻美丽的生命。
1998年,长江、嫩江等流域发生百年罕见的洪水灾害。为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我们刚下连队不到半年就被派到江西九江执行抗洪抢险任务。在那里,我们发扬部队不怕苦不怕累的优良作风,同广大人民群众一起并肩作战。无论是在火车车厢里卸石头,还是背沙袋堵决口,阿文总是奋不顾身地冲在前头,一次次圆满完成部队领导交办的任务。我们最后一次任务是夜里两点钟往船上装运石头。和往常一样,阿文背着石头冲在人群的前面,看着石头被大船一次次运走,想想这些石头将有效抵挡洪水,大家的干劲更足了。虽然从岸上到船上只有两块甲板,但个个争先恐后,正在大家酣战时,不知谁喊了一句:“不好了,阿文落水了!”,听到喊声,大家赶紧冲了过来,然而江面漆黑一片,已不见阿文的踪影,只听到洪水的肆虐咆哮声……
阿文的离去,带给我莫大的伤悲,他让我永远铭记那瞬间即逝的永恒。
阿文是我记忆最深处的痛,在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是那些相伴的时光;除了宝贵的友情,还有时时激励我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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