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悄悄地来了,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起来。看着即将绽放的花蕾和随风起舞的蝴蝶,惺忪倦怠的双眼终于在迎春花的暗香中明亮起来。
想起多年前那个芙蓉花开的春天,淡淡的哀愁依旧笼罩着我。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去了一趟成都的凤凰山,天空里有许许多多飞舞的风筝。草坪上是三三两两专注的人群。我轻轻地走过,那时的我没有一丝兴奋,仿佛一首歌里唱的:轻轻的梦轻轻的风轻轻的晨晨昏昏,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其实想想并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理由,只是那个读书的年代,繁重的功课、当时认为灰暗的前途以及异乡的离愁搅乱了心情。在无可选择的选择中我一个人来到山上,气喘吁吁地看着成都阴郁的天空。
山上的橘子树长势很好,片片绿叶映入眼帘。这时花丛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孩,天真无邪的脸上淌着汗珠,一头撞在我的怀里,我一下倒在山坡上。刚回过神,后面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孩跑了过来。隐隐约约记得她是电力系的,是常见面的陌生人。“你”,我欲言又止。“对了,他是我调皮的外甥。”这次邂逅使我认识了她,电力系的罗芙蓉。凤凰山的芙蓉花很多。片片绿叶青翠欲滴,整个凤凰山在橘子树和芙蓉树的装扮下披上了绿装,在雾气氤氲的衬托中愈发显得妩媚。芙蓉是四川人,说话语速很快,仿佛热锅炒豆一般。我开玩笑说她说话好像贼撵狼。她笑笑,可爱的笑靥犹如盛开的芙蓉花。
凤凰山的山腰有一股清凌凌的泉水,默默地奉献着清凉,哗哗地流淌在岁月的印记里。我不知不觉爬上了山顶,成都的天空一直阴郁,仿佛一位饱经沧桑而生活窘困的老人在默默诉说着不幸的往事。凤凰山脚就是著名作家李劼人《死水微澜》里描写的天回镇。我心里突然想起了郭沫若的诗句:“蝴蝶已经死了的时候,你的碧叶要翻成金黄,而且又会飞出满园蝴蝶……”我当时想:人生难道不是这样美妙的轮回吗?
相识与相逢像一首歌。流光最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毕业了,离开成都的那天,巴山下了场夜雨,而且来势凶猛。宝成线塌方了,背着沉重的行囊我离开了成都。火车绕过汉中、安康,从洛阳我回到了家乡,原来15个小时的行程竟然走了整整两天,我不禁落泪,回家的路不好走啊!人生有时是偶然的梦境,却包含着必然的结果。毕业是人生的分水岭,也是多情自古伤别离的沉沉夜空。这时,天竟然下起细细的雨来,在我回头的刹那,正像美妙的歌曲一样,雨中的罗芙蓉真像一幅清淡的画。
转眼20年过去了,巴山夜雨可能依旧涨满了秋池,那个雨中快乐而淡然的芙蓉不知在哪里剪着西窗烛!真实而美好的回忆中我已早生华发。成都的芙蓉花依旧悄然开着,天回镇的银杏叶可能依然在芙蓉花开的时候悄然飘落。无情的岁月却给了我有情的人生。在坎坷的人生路上,前行的底色里永远有成都细密如发、静谧如心灵的雨以及伞下雨落的黄昏。我不禁在心里唱起了那首歌:我走后的成都,天空还在下雨吗?久别的你为什么不说话,陌生的城市没有巴山的夜雨,亲爱的你,请告诉我故园的春和夏。我走后的成都天空还在下雨吗,等待的你为什么不回答,离别的日子相思涨满了秋池。疲惫的我走不出你回头的刹那。我走后的成都天空还在下雨吗,雨中的你是否将我牵挂,雨中的你永远是我心中收藏的那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