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秀色

　　去过额济纳的人，都不会忘记那里的胡杨。每年10月，经过了一个春夏的阳光浸染和河水浸润，胡杨迎来了生命中的盛典，它用眩目的烂烂金黄挥洒出一幅幅瑰丽的画卷，将这个边陲小镇装点成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引来无数游客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去过额济纳的人，同样也会记住一个特别的名字——“怪树林”。位于额济纳旗达莱库布镇西南约28千米处的“怪树林”，是荒漠中一大片因缺水而死去的胡杨林，这些生命的残骸，像漂浮在茫茫沙海中形态各异的枯骨，或俯身颔首，或挣扎问天，放眼望去，满目苍凉，给人以刺破心扉、深入骨髓的震撼，因而被当地人称为“怪树林”。如果说金秋胡杨是一曲生命的礼赞，那么“怪树林”无疑是一曲胡杨生命的挽歌。

　　胡杨曾广泛覆盖在我国西部地区，因具有惊人的抗干旱、御风沙、耐盐碱能力，被称为“沙漠英雄树”。黑河下游是重要的胡杨分布区之一，发源于祁连山的黑河与北大河汇流到额济纳,在平坦而浩瀚的戈壁滩中形成了一块扇形林带，这片林带从甘肃金塔县天仓乡延伸到额济纳居延海，长约200千米,宽度20余千米，“怪树林”也是这片林带的一部分。长期以来，黑河下游的这片胡杨林以其充沛的生机与活力，与漫漫黄沙顽强对峙，守护着额济纳绿洲。然而，由于不合理的人类活动影响，黑河下游地下水位不断降低，“沙漠英雄树”在风沙和干旱的围剿下，且战且退，这片曾经广袤的胡杨林如今终归蜷缩在黑河下游两岸和绿洲核心区。1958～1980年，黑河下游三角洲地区的胡杨、沙枣和柽柳等面积减少了86万亩，年均减少约3.9万亩，胡杨林面积由20世纪50年代的75万亩减少到90年代的34万亩。可以说，“怪树林”的出现其实是黑河下游生态系统整体恶化的一个缩影，是大自然对无节制的人类扩张的一种警示。

　　“10年之后，这里还能看到胡杨吗？”这是一个新闻记者在额济纳旗看到“怪树林”后发出的疑问。其实，参观过“怪树林”的人无不为这个问题忧虑挂怀。因为不难预见，如果黑河下游生态环境继续恶化下去，终有一日，现存的胡杨也将褪去悦目的金黄，变成另一片肃杀的“怪树林”。

　　黑河水量调度实施第8个年头的秋天，笔者再次踏访额济纳。“弱水潺潺、落叶翩翩”，额济纳仍然那么美丽，“层林尽染、满目明灿”，胡杨林依旧那么迷人，道路两旁的胡杨和红柳州幼林，枝叶葱茏、迎风摇曳。额济纳水务局局长乔茂云告诉笔者：“过去，畜牧业过度发展，胡杨刚长出幼苗就被牲畜吃掉了，额济纳很少能看到小的胡杨树。国家对黑河水量实施统一调度和流域近期治理后，2001～2004年间，额济纳旗配合黑河水量调度，对2万公顷胡杨林实施封育，进行抢救性保护。通过调度进入下游的黑河水量连年增加，不仅小树苗得以成活，一些接近枯死的老胡杨也重新焕发了青春。如今，胡杨林面积增加了30多平方千米，调水后5年与调水前5年相比，胡杨树生长显著加快，最大胸径生长量年增加2.72毫米。”

　　采访中，笔者还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被称为“胡杨墓地”的“怪树林”也有了令人惊喜的变化，部分枯死多年的胡杨又重新复活了！笔者迫不及待地驱车前往“怪树林”，眼前的景象立即抓住了大家的目光，一些枯死的老树旁，新芽正在萌出，有些枝条已经初具树干的雏形。同行的额济纳旗水务局的技术人员告诉笔者：“地下水位低于10米的话，胡杨是无法存活的，这新长出的胡杨枝叶说明这几年这一带的地下水位确实是上升了。”再往树林深处走，大家愈加感到林子边缘的生机渐浓，比中心地带少了怪异和狰狞，成活的林木明显多于8年前，尽管它们还远不如绿洲核心区的胡杨繁茂，但却坚定而从容地舒展着细嫩的枝叶，像一群秀发拂肩的少女，怀着盈盈笑意、充满朝气和希望，打破了“怪树林”的死寂和沉默。

　　黑河管理局局长孙广生介绍说，8年的黑河水量统一调度使下游河道的过水量和过水时间不断增加，地下水位在局部地区有所回升，包括胡杨在内的植被群落正在得到恢复，黑河下游生态系统恶化的趋势得到初步遏制。在今后的水量调度工作中，流域机构将考虑下游植被及其他生物的生长规律，逐步根据其对地下水与地表水的依赖程度以及年内需水量变化和年际差异，选择更加合理的调度时机和调度措施，并根据近两年非关键调度期的实践，进一步加大研究力度，提高生态配水的有效性，为胡杨林的恢复提供更加充沛的水量。孙广生表示，胡杨林的恢复和扩大，不仅是黑河下游生态向良性方向发展的一个标志，也是流域内人民生态保护意识觉醒，流域各级政府致力于科学发展、努力构建和谐流域的一个结果。今后一个时期，流域机构将认真贯彻落实党的十七大有关“建设生态文明”的新精神，按照黄委总体部署，紧密结合黑河实际，认真思考如何把黑河水资源管理推向新阶段，加快流域生态修复进程，努力推进“维持黑河健康生命，构筑黑河和谐流域”目标的实现。

　　站在空旷的“怪树林”，看着眼前大片枯木中萌发的新芽，笔者不禁想起国家有关部门一位负责人考察胡杨林后写下的一段文字：“胡杨还在，胡杨的精神还在，生命还在——”，“那些伤者将被疗治，那些死者将被祭奠，那些来者将被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