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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老城(二)


逯玉克
发布时间:2018年04月17日  来源:

老城街巷

  丽景门是洛阳老城的西大门,始建于隋代,也算有点年头了。

  重建的丽景门没有修旧如旧。它的雄伟壮观再现了曾经的大气恢宏,但它的光鲜亮丽洗涤了岁月的痕迹,就像一位早年未知世事艰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

  丽景门内,是书画古玩一条街,倒也存古风古韵。走进去,仿佛不是走进历史,而是走进艺术世界。在这里,历史退潮了,只留下那些美好的艺术作品。它们粉饰着历史,慰藉着伤痛,让人们忘却曾经的惊涛骇浪。

  洛阳城内有不少的道观寺庙。东和巷那座重建于清初的九层文峰塔巍然屹立,是宋代始建时的样子吗?再看始建于金元时期的河南府文庙、用来安放关公首级的妥灵宫、奉化街上的石牌坊,一些后世的修葺或重建让你觉得,老城其实不甚老,老城只老在典籍中。

  “不甚老”的还有东街董家祠堂边那棵古槐。树身疤痕遍布,扭曲倾斜,虬枝苍劲,老城人叫它“董宣槐”。董宣是东汉的洛阳令,因清廉公正不畏强权,被光武帝称为“强项令”。董宣病逝,家贫,以白布裹尸下葬,后人建祠栽树予以纪念。今天,祠堂无存,古槐苍苍。这里,挺立着的是董宣的风骨。这种风骨,是那个还算开明的时代塑造的。这棵古槐只有600岁,却承载着1900多年的历史。那么,最初的那棵应该屹立了1300年之久吧?最后老死了,才有了这棵槐二代。这棵之后呢?想必三代、四代的董宣槐还会这么一直苍劲下去的。

  跟“董宣槐”同岁的是东大街那座鼓楼。鼓楼好多地方都有,不足为奇,和北京、西安比起来,尽管洛阳老城的鼓楼刻有“就日”“瞻云”的石匾,但算不得巍峨,却很有说头。名为鼓楼,却没有鼓只有钟。传说,明福王朱常洵到洛阳后,听信延福宫道士之言,认为暮鼓设在大门东不吉,对后人仕途不利,就将大门东鼓楼上的大鼓撤去。大鼓倒是撤去了,但福王的厄运却并未得免。1641年,李自成攻克洛阳,福王被杀。此后,鼓楼之上再无大鼓。鼓楼,只能叫“钟楼”了。

  鼓楼东边,是老城东关的东通巷,这就是古时著名的铜驼陌。隋唐时期,这里有黄瓦红墙、如烟杨柳,每当暮色降临,户户炊烟袅袅升起,如蒙蒙烟雨,这便是洛阳“铜驼暮雨”的由来。在东关,比“铜驼暮雨”更能体现老城文化内涵的,是巷中文庙旧址前清雍正六年(1728年)所立的孔子入周问礼碑。

  当年,老子任“守藏室之史”,孔子千里迢迢跑来,观先王之制,考察“礼乐之源”和“道德之归”,问礼于老子,访乐于苌弘。儒道两家开山鼻祖相会洛阳,辉映千古,这是老城多大的荣耀啊!直到千余年之后的盛唐,两位顶尖的大诗人李白与杜甫,才重续了双星会洛的佳话。

  孔子入周问礼,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更是洛阳引以为傲的一件盛事、雅事,所以有碑刻 “孔子入周问礼乐至此”。

  “入周”,但没有进都城,这里距东周都城尚有5千米。“问礼乐”,问礼于老子,访乐于苌弘。礼乐一块问的?那应是“三星会”。分开进行的?拜老子,访苌弘,都在一个地方吗?“至此”,意为到过这里。这里是哪里?在当时是个怎样的所在?驿站吗?孔子为什么没进王城?老子为什么在城郊接见了孔子?

  没有人去留意考究这些细节,对洛阳来说,孔子能“入周问礼乐”,发出“吾今乃知周公之圣与周所以王也”“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吾今见老子,其犹龙耶”等感慨,足矣。

  让老城人荣耀的,还有洛阳的缔造者周公。老城南面,就坐落着一座周公庙。周公庙始建于隋末唐初,有定鼎堂等著名建筑,清代又大修了几次。那可是洛阳城的圣地。洛阳人过年,总喜欢把写有“梦见周公”的红纸,贴在挨着床的墙上,算是对周公营建洛邑的纪念。孔子是儒家学说的集大成者,而儒学的源头则上溯至周公,故周公被后世称为“元圣”。从传说中的黄帝到周公和孔子,儒学成了羲皇子孙千秋传承的母体文化。

  周公,营造了一座都城之外,还在这里缔造完善了一套封建礼教,对后世的社会制度、历史、文化、意识形态等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孔子的儒学,继承和发扬了意在维护等级森严的王权统治秩序的思想。

  老城的街巷,是个没有围墙的博物馆,陈列着周公的礼乐、孔子的儒学、董宣的耿介、关羽的忠义、福王的迷信等等,也展示着王朝的兴衰更替、历史的杂芜与沧桑。

  有风从幽深的陋巷吹来,带着一种古旧的气息,穿庭过院,簌簌有声,像历史深长的叹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