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信箱 |  网站地图 |  收藏本站
   
当前位置: 首页>黄河文化>文化传真


千里黄河过陕西(上篇)——陕西日报记者探访三秦儿女的“母亲河”

来源: 发布时间:2018年05月14日    责任编辑:范江涛

航拍壶口瀑布。

石门,黄河最窄处。

黄河滩地上,菜农正在舀清清的黄河水准备浇灌菜地。

黄河湾里的府谷县城。

陕西日报记者 卢萌 文/图

  毛泽东曾经说,可以藐视一切,但是不能藐视黄河。

  的确,从长度上讲,黄河没有长江长;从水量上讲,她更是名落许多河流之后。但是,对于中华民族灿烂的文明史来说,黄河的贡献、黄河的伟大,是任何一条河流无法堪比的。哪怕是国内水量最大、流程最长的长江,其政治、文化、历史的影响力,也难以比超黄河。

  深刻影响了中国和中国历史的黄河,从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急转南下,进入晋陕峡谷,进入黄土高原后,她是怎样一种形态,怎样影响了我们,而我们又是怎样地影响了黄河呢?

  2018年4月25日,记者从黄河入陕的第一站府谷走起,一路陪着黄河,看她走过晋陕峡谷,看她冲出韩城龙门,又看着她在潼关陡折东去……这是一次新闻的实践,也是一次对黄河的造访,更是对黄河文明的一次寻根与思考。

  黄河之水天上来

  翻开中国的历史,旧石器时代的蓝田猿人、新石器时代的半坡文化和龙山文化,都在黄河流域;人类最早的农事活动,也开始于黄河流域;中国的黄帝部落,也诞生在黄河流域……

  所以,黄河被称为“大河”“中国河”。

  这条被王维、李白和毛泽东等无数文士伟者诗词赞美的、深刻影响了中华民族和中国历史的大河,她最初的模样,其实也是一条清清浅浅的小溪。这条小溪发源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脉北麓一个叫玛曲的地方。玛曲是藏语,意思是“孔雀河”。这条像孔雀一样美丽的小溪,走过草地、走过草原,一路壮大,在中国北方的大地上,呈几字形穿越了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及山东9个省区,奔流5000多公里,最后在山东汇入渤海。

  从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一路狂跌突奔,尤其是在穿越了土质疏松的黄土高原后,干流及其众多支流携带的大量泥沙,使黄河成了全世界含沙量最大的河流,从而也成就了名副其实的“黄”河。黄河在淤积造就了宁夏平原、河套平原、汾渭平原和黄河中下游平原这些优质的农业种植区的同时,她的泥沙和改道也给下游的中原地区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和无穷的烦恼。

  在陕西最北的府谷县,有一个“鸡鸣三省”的地方叫墙头村,是黄河入陕第一站。这里的黄河,像一弯新月,优美地从内蒙古和山西那边滑了过来,拉开了黄河高调入陕的帷幕。黄河从入陕到出陕,流经榆林、延安、渭南3市13个县(市、区),全长719公里,流域面积13万平方公里。

  河滩上的城市

  府谷县是一个只有20多万人口的陕北小县,但县城堪比一座时尚的中等城市。一幢又一幢的高楼,从黄河的岸边,一直修到远远的山顶;一座又一座的桥梁,悬在黄河之上,架在楼宇之间。就连运动公园和露天绿茵场,也都修到了黄河滩。

  当地人说,府谷最早的县城,其实坐落在黄河转弯的崖顶上,像一座小小的城堡,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千百年来,这里扼守着黄河的要道,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20世纪六七十年代,府谷县想把县城从山上搬下来,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后来,他们就在黄河转弯的夹角地带,在老城的脚底下,用最原始的办法,以石起堤,把黄河往南导流。府谷人就是在填出的这块平地上,建起了新的县城。

  府谷最初的新县城,比老城堡大不了多少,正儿八经的街道,东西一条,南北一条。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府谷县和对岸的山西保德县的县城在发展程度上没有什么差距。后来,随着神府煤田的开发和煤炭市场的火热,府谷县的经济在不长时间里飞速发展。在经济状况最好的2012年,府谷县GDP达450亿元,财政收入89亿元,跻身全国百强县。

  随之府谷县城也突飞猛进地扩张开来。原先的地盘盛不下日益增多的高楼,府谷把土地扩张的触角伸向山地,继续南扩,用很短的时间,把黄河往南又“推进”了一段,争取了大片的滩地。除了紧靠河边的滩地打造公园、绿地和湿地,其他地方最终都成了县城的街道和楼房。一座现代化的城市不知不觉间就矗立在黄河岸边。

  谁说“跳进黄河洗不清”

  众所周知,黄河是世界上含沙量最大的河流,每年携带的泥沙多达16亿吨,相当于长江的30倍。如果把16亿吨泥沙堆成高、宽各1米的土堤,其长度可绕地球二三十圈。

  其实,黄河的源头并不黄。在青藏高原,她和高原上的众多河流一样,也是清澈见底。进入黄土高原沿途汇入56条大的支流后,河水才开始变黄,河里的泥沙才开始多了起来。据资料记载,水土流失严重的年份,黄河的含沙量高达35千克/立方米,整整是长江含沙量的30倍。

  黄河因为浑浊,所以民间才有了“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说法。

  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得改一改了。这次黄河之行,从黄河入陕的墙头村,一直到潼关的港口,沿途700多公里,记者所见的黄河,与传说、印象里的黄河大不一样。不管是晋陕峡谷里的黄河,还是龙门之外的“小北干流”,黄河一点也不黄,甚至很多河段河水的清澈程度超乎人们的想象。府谷金龙湾的黄河,就是一副碧波荡漾的模样。当地人说,舀一瓢就可以喝。

  府谷县水利局副局长刘利说,真正使黄河变清的“功臣”是黄土高原的水土保持和流域生态的改善。

  据刘利介绍,黄河流经黄土高原时,秃尾河、窟野河、无定河等十几条大的支流汇入其中,这些河流大多发源或流经黄土高原,携带了黄河至少60%以上的泥沙。但近年来,陕北地区的水土保持工作做得越来越好,特别是推行河长制后,把河流的生态保护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府谷为例,境内16条河流全面实施了河长制。按照河长制要求,县上不断加强水环境的保护与水生态的修复,强化山水林田的系统治理,严厉打击涉河违法行为,让河流成为重要的环境保护对象。

  据了解,黄土高原上的陕北地区,通过流域治理,已建成淤地坝6万多座,控制了水土流失。仅延安市,累计退耕还林就超1000万亩,覆盖了当地20%的国土面积,使境内黄土高原的绿色植被覆盖率达到了67%,河流的泥沙减少了78%,平均每年拦沙4.5亿吨。

  曾经携带泥沙最严重的无定河,由于全流域的打坝淤地和植树种草,河流生态得到了治理和保护,河水泥沙量较过去减少了60%。

  刘利感叹,正是黄土高原绿色植被的增加和河流生态的改善,黄河的泥沙量才一年比一年少起来,黄河水才一年比一年清起来。

  黄河上的风景

  出了府谷县城,沿着沿黄观光路往南,有一个叫碛塄的地方。现在,这里的黄河几乎平淡无奇。但当地老百姓讲,碛塄这个地方,过去有一道“塄”,黄河经过时,跌出过漂亮的瀑布。可惜,后来的黄河水变小了,塄也被炸掉,这个风景就没有了。从碛塄往上10公里,在天桥电站附近,黄河曾经有过一条瀑布,也很漂亮,由于修了电站,瀑布也没有了。所以,黄河流经晋陕峡谷的几百公里途中,现在也就只剩下壶口瀑布了。

  在吴堡县老县城的城墙边,85岁的王振川老人盯着黄河出神。他说,当年行船的时候,他见过黄河上的瀑布。可惜,现在黄河变了,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了。从他记忆里淡出的,不光有黄河的瀑布,还有渐渐消失了的黄河行船景象。小的时候,他们村有一半人是船夫,都是黄河上跑船的好手。每年,村民都要打造出新船,然后从村口的码头出发,顺流南下,过清涧、延川和宜川,在壶口卸了货,然后用牲口把船拖到下游,继续南行,过了龙门,直奔潼关。黄河的船,到了潼关,使命就结束了。回到陕北的只有船夫,船和货都留在了潼关。老人说,小时候跟船去潼关,有一路的吃喝,看一路的风景。那时候的黄河水是多么大啊,浪高得都打到了桅杆。哪里像现在,黄河水可怜得别说漂船,浮水都找不出水深的地儿了!

  王振川老人脑子里都是黄河的陈年旧影,他不知道水小了的黄河岸边,其实早已修了观光路和铁路。当年靠摆渡来往的晋陕两地,现在在峡谷上修建了10多座大桥,天堑早已变成了通途,来往的货物再也不需要辗转水路才能到潼关了。他更不知道,黄河流经的这段峡谷里,其实深藏着许许多多比瀑布、行船更有趣的风景。

  有什么样的山,就一定会有什么样的河。黄河从高高的鄂尔多斯台地向南俯冲过程中,把黄土高原从中切成了两半,一半是陕西,一半是山西。咆哮的河水,冲走黄土后,不停不息,硬是从岩石当中冲刷出了一条长长的峡谷——晋陕峡谷。她的不屈,她的坚韧,都留在了峡谷和峡谷两岸,最终演化成了黄河上夺目的风景。

  从府谷到龙门,沿途的峡谷和悬崖峭壁,鬼斧神工,意趣天成。尤其是以乾坤湾为首的众多河湾,有的似龙头探水,有的似太极八卦,有的似石盘沉水,姿态各异,叹为观止。峡谷的北段,河谷宽阔,河水静淌似湖;到了壶口,万千河水,一壶收进;而峡谷到了龙门,则恰似袋口将系,窄窄的只剩下38米。

  当然,走过峡谷的黄河,除了这些自然奇观,沿途还有数不清的人文景观。比如府谷的悬空寺,神木的二郎庙,榆林的镇北台、红石峡,佳县的白云寺,清涧的鬼方都城遗址,延安的“鲁艺”旧址、枣园、南泥湾以及韩城的司马迁祠。

  同行的大学教授张联说:“看着这些与黄河伴生的自然和人文景观,就是在阅读黄河,聆听黄河,感受黄河与我们这个民族息息相关的过去和未来。这种体验与感受,是万卷宗书不能给予的。”

  记者手记

反哺是美德,更是责任

卢萌

  民间有个传说,小乌鸦在母亲的哺育下长大,会主动觅食,嘴对嘴地喂养年老体衰的母亲,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人们把这个感人的故事称为乌鸦反哺。乌鸦的这种美德,被人类视作孝道的至高境界,大加推崇和赞美。这个故事,在记者本次采访过程中,一次次地萦绕脑际。

  每每看到河边一片裸露的黄土,或者河道里突然出现的垃圾,或者有黑水偷偷流进黄河,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和痛楚,感叹人类在面对哺育和滋养了我们的大自然面前,缺乏一种感恩、一种情怀和一种回报。

  作为中华民族母亲河的黄河,她的水量并不丰沛,而且随着环境的改变,水量还在逐年减少。每逢枯水季节,黄河下游的河段,经常发生断流。现在的黄河,就像一位年迈的母亲,正以羸弱之躯,艰难地哺育着她的儿女们。黄河的水量占不到全国河流总水量的1.2%,却养育着全国15%的人口。在我国,没有哪条河流像黄河一样,身上分布了那么多电站、那么多水库、那么多抽水站。可是,我们很多人却想当然地以为大自然的任何馈赠,都理所当然,无穷无尽。

  其实,人类对大自然的贪婪索取已经酿出了苦果:地表水和地下水在减少,有的河流干涸,有的水面消失。我们曾经无情地破坏着大自然,剥夺着河流赖以生存的家园。

  令人欣慰的是,三秦大地的儿女们,为了保护每一条河流的健康生命和清澈灵气,一直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以河长制为统领的河流保护与治理工作,更是将保护“母亲河”行动提升到了新高度。我们赖以生存的每一条河流,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爱。通过退耕还林,陕北的生态环境日益改善,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注入黄河的泥沙一天天减少。千里黄河过陕西,一川清流出峡谷。变清了的黄河正以她的清澈,回报着三秦儿女。

  我们期望,这种对自然、对河流、对环境的重视与保护,应尽快地从政府“单打一”转化为全民的自觉行动。就像乌鸦衔食奉母一样,珍爱自然、珍爱河湖,把对自然的保护视作美德,大加推崇与弘扬。同时,更要把这种保护当成一种人类肩头不可推卸的责任,勇敢地担起来,并永远地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