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30日,黄河下游最后一个水文站——利津水文站迎来了久违的大河奔流。12年来的最大“人造洪峰”波翻浪卷,向着大海深入挺进,碧波撩动着黄流,相涌相掩在蔚蓝色的大海。
开怀酣畅后的黄河三角洲湿地,晴空万里,水波粼粼。灿烂的阳光下,鸟儿欢快的鸣叫此起彼伏,芦苇丛和更高一些的天然柽柳林恢复着盎然生机。目光所及之处,芦苇、柳林以渐次茂密,一片葱绿尽收眼底。
6月19日9时,当宣泄的“人造洪水”从小浪底水库一路跨中原,越齐鲁,向着下游千里悬河奔涌而去之时,黄河人就已经赋予这欢腾的河水特殊的使命。
6月24日,经过6个昼夜的长途跋涉,“人造洪水”以251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通过利津水文站。
这一流量,让历经干旱和盐碱化之痛的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喝上黄河水成为可能,也为黄河水资源统一管理与水量调度从较低水平的不断流转变为实现功能性不断流提供了试验场。
6月24日10时,按照《基于调水调沙的2008年黄河下游生态调度预案》,山东河务局向黄河三角洲3号、1号引黄涵闸下达了开闸引水的指令,汩汩黄河水如两条金色缎带,飘然扑向黄河南岸那片干渴的湿地。
被黄河和海洋合围的黄河三角洲,实际上也是中国最年轻的土地。历史上,黄河频繁改道,其下游如肆虐的巨龙在山东丘陵的南北两侧徘徊。1855年,黄河在河南兰考铜瓦厢决口,这条原本穿苏北入黄海的大河,改经山东入渤海。在河水和海浪日复一日的角力中,最终塑造出这片土地。
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是我国温暖带地区最完整、最广阔、最年轻的新生湿地,黄河水资源是黄河三角洲地区的惟一客水资源,是黄河口湿地生态中最重要、主导性的生态因子。
然而,在过去的近20年中,这片年轻的土地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1990年至1999年,黄河几乎年年断流。其中,距离三角洲湿地最近的利津水文站,在1997年断流更长达226天之久。断流造成黄河三角洲的生态稳定受到严重威胁。仅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内的天然湿地面积,在过去十多年中就减少了近40%。
自1999年起,黄委开始对黄河水量实行统一调度,实现了黄河自2000年以来连续不断流。
统一调度让20世纪90年代受黄河断流破坏的河道湿地得到修复,为鸟类取食、栖息提供了良好的场所,保护区内鸟类种类和数量明显增多。由于环境得到改善,许多珍稀、濒危鸟类在湿地恢复区内成群的出现。白鹳在湿地恢复区筑巢繁殖,使黄河三角洲成为白鹳最南的繁殖地。更为重要的是湿地恢复工程大大增加了三角洲淡水湿地面积,部分恢复了三角洲淡水湿地的生态功能,促进了整个黄河三角洲生态系统的良性循环与稳定。
6月26日,在黄河向三角洲自然保护区湿地生态补水的第三天,东营市政府副市长吕雪萍就河口地区生态用水再次来到黄委。吕雪萍坦言:黄河水不仅仅是三角洲整个生态系统的命脉,同时也直接左右着当地的城乡经济社会发展。
早在2001年,北京大学教授许学工等人就在《北京大学学报》撰文指出,黄河三角洲1996年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中,物质生产价值仅为40亿元,远远低于所创造的228亿元的间接价值。显然,黄河三角洲的生态价值,要远远大于其物质价值。
此前的1994年,在中国政府制定的可持续发展“21世纪议程”中,黄河三角洲的资源开发与环境保护就被列入优先项目计划。同年10月,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与荷兰政府、中国政府一起,联合启动了支持黄河三角洲可持续发展的研究项目。
而以“捍卫河流的尊严与生命”为己任的河流代言人更是须臾未敢懈怠,在黄委提出的维持黄河健康生命治河体系中,九条途径有两条涉及到河口,即“治理黄河河口,以尽量减少其对下游河道的反馈影响;黄河三角洲生态系统的良性维持”。
2008年,黄委明确提出,黄河水资源统一管理与水量调度,要从较低水平的不断流转变为实现功能性不断流,在统筹兼顾、合理配置,确保城镇居民生活用水的前提下,黄河水量调度的功能目标应主要体现在经济用水、输沙用水、生态用水、稀释用水四个方面。
勿庸置疑,这被治黄人称之为“转段”的水量调度比以往传统的目标更多,范围更广,系统性更强,技术更复杂,要求也更高。
“大河之治,始于河口、终于河口”。作为黄河健康生命“晴雨表”的黄河河口的生态系统良性循环的生态用水凸显重要。
黄委水调局副局长王道席说,河口三角洲湿地补水主要靠黄河大水时人工补给和漫溢补给两种形式。近几年汛期下游很少出现编号洪水,漫溢补给的几率和补给量减少。人工补给淡水湿地,受道路的阻隔,已与黄河水失去地表水力联系,只能利用修建的补水设施人工引蓄黄河水。然而,连续六年的调水调沙,使黄河河道下切,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已难以通过漫滩或保护区生态引水工程过流,要达到渠道过水漫流至保护区湿地的要求,大河流量至少在2500立方米每秒-3000立方米每秒。
黄委水调局根据多年调度经验坦言,在全河进入用水高峰期后,一般情况下不能满足湿地补水高程对大河水位和流量的要求。只有通过在一定时段塑造大流量过程,才能实现向河口三角洲湿地补水。因此,首次生态调度紧密结合调水调沙的“行动”也就不难理解。
截至7月4日,1356万立方米的黄河水踏着绿色,进入那片属于全流域的人水和谐的美丽家园,也唤醒了黄河人传承、创新、跨越的梦想。
黄委水调局局长安新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黄河首次生态调度的实施表明,黄委对于河口生态系统的保护是负责任的,也是有能力的。
黄河下游生态调度向湿地补水的最终目标是逐步稳定或扩大河口三角洲湿地范围及提高湿地范围内主体生物繁殖率和群体生物的新陈代谢,研究建立利津以下径流过程与健康生态系统的关系模型。王道席说。
曾几何时,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在上世纪最后20多年间频频发生的断流让我们痛心疾首,美丽的丹顶鹤发出的哀鸣如泣如诉,白洋淀枯黄的芦苇和龟裂的淀底让我们刻骨铭心……这一切,迫使我们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水的内在关系。
进入新世纪,围绕党中央确定的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战略和新时期治水方针,当代水利人调整治水思路,进行了一系列有益探索和成功实践,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黄河、黑河、塔里木河调水,结束了黄河频频断流,让濒死的胡杨林重新生发出鲜嫩的新芽,干涸的居延海重现往日美景。
生态调水,是我们对受到侵害的自然进行修补的主动行动,是我们对自身行为的主动自律,是我们对人类自身发展与自然保护关系认识的理性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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